首都機場的停機坪上，秋陽把水泥地曬得發燙。
劉光鴻推著行李箱走出廊橋，就看見人群裡舉著塊硬紙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接劉光鴻”，旁邊還畫了個簡筆畫小人，一看就是劉光齊的手筆。
“老三！”
劉光齊擠過人群，啤酒肚在的確良襯衫裡晃了晃，手裡還拎著個網兜。
他裝著兩瓶冰鎮北冰洋，“可算回來了，洛杉磯的飛機就是慢，比去羊城還晚點倆鐘頭。”
劉光鴻接過汽水，讓保鏢散開，瓶身的涼意順著指尖竄上來：“大哥，你這副局長還親自來接機，不怕被人說以權謀私？”
“嗨，就我那破差事，後勤處管管掃帚拖把，誰稀得說。”
劉光齊拍著他的肩膀，往停車場走，“再說，部門局裡那幫人，上班比我還閒，上午喝茶看報，下午扎堆聊閒天，就差把‘混退休’刻腦門上。”
坐在劉光齊那輛半舊的伏爾加里，劉光鴻看著大哥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有點發紅，那是常年端茶杯磨出來的。
“真就天天喝茶？”
劉光鴻笑著問，“當年你在紡織廠當車間主任，不是總說‘閒得發慌會生病’，不想發揮一下主觀能動性”
劉光齊猛打方向盤，躲開橫穿馬路的腳踏車，“上個月局裡搞衛生評比，我帶隊擦窗戶，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這才發現自己現在除喝茶，啥也不會。”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自嘲：“有時候真羨慕老二，在鐵道部，天天忙得腳不沾地；你更別說了，把超市開到美國去。就我熬成個‘喝茶副局長’，說出去都丟人。”
劉光鴻看著他煩躁地撓頭，突然想起小時候，大哥總愛說“將來要當文化人”，現在這文化人，倒被“文化”困住。
劉光鴻擰開汽水瓶，“大哥，你要是真閒得慌，我給你找個事幹，保證比擦窗戶有意思，或許你們整個部門煥發新光彩。”
劉光齊眼睛一亮，又趕緊耷拉下來，“啥事兒，別是開超市，我可管不到那些油鹽醬醋，我們局子管的是輕工業。”
回到劉家老宅，羅芸燉的排骨藕湯剛出鍋，香氣把院子裡的老貓都引來。
劉光鴻喝著湯，讓保鏢把裝大量衣服的袋子弄出來，嘩啦啦滾出一堆印著卡通圖案的徽章、鑰匙扣，還有件印著“超級馬里奧”的T恤。
劉光齊捏起個蘑菇徽章，塑膠殼子在陽光下泛著光，“這是啥，小孩子玩的玩意兒？”
劉光鴻拿起那件T恤，“這叫動漫周邊，從本子國開始流行，你猜這玩意兒成本多少？”
劉光齊摸了摸布料，“頂多五塊，跟咱國營廠的文化衫差不多。”
“成本1塊，在東京熱島能賣到50塊。”
劉光鴻喝口湯，慢悠悠地說，“就這，還得排隊搶，他們的遊戲廳裡，街機旁邊全是這東西，小孩、年輕人省吃儉用的買。”
劉光齊的筷子停在半空：“啥，十倍利潤，搶錢啊？”
“這不是搶錢，是抓人心。”
劉光鴻拿出張照片，是秋葉原的動漫店，貨架上擺滿手辦、海報，年輕人擠得滿滿當當，“你想啊，咱小時候看《孫悟空大鬧天宮》，要是有孫悟空的徽章賣，你買不買？”
這話戳中劉光齊的回憶，他嘿嘿笑起來：“那肯定買，當年為集糖紙，我跟衚衕裡的二柱子打架，鼻子都打流血。”
“就是這個理。”
劉光鴻把照片推過去，“現在的年輕人，跟咱那會兒一樣，本子國的遊戲和漫畫剛起步，咱要是現在動手，搞自己的街機、自己的動漫，再賣周邊，絕對能成。”
他頓了頓，看著劉光齊：“你在輕工局，管著不少玩具廠、服裝廠等輕工產業，正好能對接生產，到時候我出錢、出技術，搞個‘劉天堂’出來，比你們喝茶強多。”
“劉天堂？”
劉光齊唸叨著這名字，眼睛越來越亮，“聽著倒挺洋氣，可……這玩意兒能賺錢，別到時候賠出去，我這副局長的工資都不夠填坑的。”
第二天一早，劉光鴻把一份調研報告放在劉光齊面前。
上面列著大阪島等地的動漫周邊銷售資料：
印著“高達s”的塑膠模型，成本3元，售價100元；《⑦龍珠》海報，成本1元，售價30元；最離譜的是遊戲卡帶，成本3元，賣150元，還經常斷貨。
“你看這利潤率，比賣冰糖都高！”
劉光鴻用筆圈出“遊戲廳+周邊店”的模式，“先開街機廳，用好玩的遊戲把人吸引過來，再賣周邊，兩頭賺錢。”
劉光齊的手指在“3元成本，100元售價”那行字上反覆摩挲，喉結動動：“這……這也太暴利，咱國家能賣到這麼貴？”
“定價可以靈活點，成本10元，咱賣50元，照樣有四倍利潤，我們把衣服材質弄好點。”
劉光鴻給他遞過杯茶，“關鍵是抓住年輕人的心思，你想想，輕工局下屬的玩具廠，現在還在生產鐵皮青蛙，賣不動，要是換成孫悟空、哪吒的手辦，肯定爆火。”
這話說到劉光齊的心坎裡。
他上週去下屬玩具廠視察，倉庫裡堆著小山似的鐵皮玩具，任廠長愁得頭髮都變白，說再賣不出去就得裁員。
“那……咱從哪兒開始？”
劉光齊的語氣裡帶著點急切，手指不自覺地敲起桌子，跟當年在車間算服裝產量時一個模樣。
“我打算先從街機研發入手，畢竟要是到時把市場做起來，被人卡脖子可不行。”
劉光鴻拿出張設計圖，上面畫著個簡單的格鬥遊戲，“就做咱自己的英雄故事，比如《隋唐英雄傳》，程咬金、秦叔寶當主角，打起來比本子國的格鬥機器人帶勁。”
劉光鴻指著圖紙：“程式我讓洛杉磯的團隊開發，外包給國內廠家做機器外殼，就用你們下屬的五金廠，保證質量。
等街機火了，再出漫畫，動漫，最後出周邊，一步步來。”
劉光齊直呼這買賣幹了，他先去給局裡升一下溫，激發老油條們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