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石榴花正香得醉人，汽車二廠的會議室裡，劉光鴻正對著一堆布料樣品皺眉。
周鐵生在旁邊唸叨：“光鴻哥，這五千套工服可不能馬虎，是給非洲礦上的弟兄們做的，那邊太陽毒、蚊蟲多，布料得結實還得透氣。”
劉光鴻手指敲著桌面，突然想起甚麼，從抽屜裡翻出張畫滿線條的紙，普通工裝太笨重了，要是按這個樣式做，後背開個透氣縫，其他關節處全加耐磨補丁，後世常用工裝。
周鐵生湊過去一看，圖紙上的工裝樣式新穎，耐磨又不笨重：“這叫啥樣式，看著比部隊的作訓服還精神，我都想要一套。”
劉光鴻笑起來，“就叫‘藍領勁裝’，我想起個人，我大嫂毛青青，她開的裁縫鋪手藝不錯，還能用我大哥他們紡織廠的便宜布料，成本能降三成，你要想我們可以設計白領裝。”
劉光鴻帶著圖紙去找大嫂。
毛青青正在給於莉的太太團，改旗袍領口，聽見劉光鴻說要訂五千套工服，手裡的剪刀掉在桌上：“嘶，三……三千套，三弟沒搞錯吧！”
劉光鴻把圖紙推過去，“是五千套，給非洲礦上的弟兄們穿，得抗造、透氣，工期一個月，單價八塊一套，做完結賬，我先付三成定金，一定要用好料子。”
毛青青看著圖紙上的樣式，又看看桌上的1萬多塊定金，手心直冒汗，劉光齊在旁邊算著賬：“五千套就是四萬，除去布料和工錢，確實能賺不少！”
毛青青急得直轉圈，“可咱就倆人，哪做得完，縫紉機就一臺，一天頂多做十套，五千套得做一年，到時候不會給三弟惹麻煩！”
劉光齊指著窗外，“笨媳婦，我們紡織廠那麼多等著下崗的女工，手藝好的有的是，請她們來幫忙，按件算工錢，多勞多得，還有我在和廠裡領導們商量一下，買些布，便宜得很！”
毛青青眼睛一亮：“對啊，我記得李姐以前是技術科的，鎖邊比機器還齊，張嬸在裁剪組幹二十年，裁布料一點不浪費，還有王妹子，手腳麻利得能同時踩兩臺縫紉機！”
劉光鴻笑著起身，“大嫂，你們再找個大點的地方當車間，再和紡織廠買點舊機器，我讓鐵生給你找輛卡車拉機器，這事就這麼定，做得好，其他廠子活更多。”
看著劉光鴻走遠，毛青青捏著圖紙，突然拽住劉光齊的胳膊：“光齊，咱要幹大事，你快去找人租房子！”
第二天一早，毛青青就揣著糖果點心，直奔紡織廠的家屬院。李姐正蹲在門口擇菜，看見她來就笑：“青青，又來給你家裁縫鋪收布頭？”
毛青青把工裝圖紙遞過去，“李姐，有大活兒找你，汽車二廠五千套工服，按這樣式做，縫一件給五毛錢，鎖邊一毛錢一條，多勞多得！”
李姐的手頓住：“五毛錢一件，我一天能縫十件，就是五塊，比廠裡發的救濟金多一倍，搞得我都想直接下崗買斷！”
訊息像長翅膀，很快傳遍紡織廠家屬院，張嬸抱著孫子來看圖紙，指著裁剪線說：“青青，這樣式省布料，我一天能裁五十套，一天至少能掙一塊！”
王妹子剛買菜回來，撂下籃子就試針線：“我帶兩臺縫紉機來，我媽以前是做軍裝的，讓她也來幫忙鎖釦眼，姐你看行嗎，一分錢一個，她老人家準樂意！”
不到半天，就有二十多個女工報名，毛青青帶他們到新租的院子。
劉光齊看著院子裡熱鬧的景象，突然覺得這些平時家長裡短的娘們，拿起針線時個個都透著股精氣神，完全就像是在指點江山。
劉光齊偷偷說小話，“青青，你看這陣仗，咱這哪是裁縫鋪，這是要辦服裝廠，對了圖紙有喊他們保密嗎？”
毛青青點頭，這可是後續賺錢手藝。
裁縫鋪對面的小院，以前是個廢棄的煤場，堆著半院子黑煤，毛青青咬咬牙，用定金租下來，劉光齊帶著廠裡的老夥計，兩天就把煤清走。
周鐵生派來的卡車拉著五臺舊縫紉機，還有一堆從紡織廠借的裁布臺，女工們自帶板凳、剪刀，把小院收拾得整整齊齊：東頭是裁剪區，西頭是縫紉區。
開工第一天，毛青青把圖紙貼在牆上，給每人髮套樣品：“姐妹們看好，袖口鬆緊帶要留兩指寬，後背的透氣縫得用雙線，這是給非洲的工人弟兄們做的，他們可是給國家幹活！”
張嬸拿起粉筆，在布上划著線，“這布料是廠裡的滌棉混紡，十分結實著，不過得先用水泡軟了再裁。”
王妹子踩著縫紉機，速度快得像小馬達，縫好的褲腳邊又平又直，看上去比廠裡的工裝好看多了，要是毛姐同意，回頭給家裡男人也做一套！
院子裡的槐樹上，掛著個搪瓷缸當鈴鐺，毛青青一搖，大家就停下手裡的活聽她安排，中午吃飯時，女工們捧著搪瓷碗蹲在地上，嘴裡卻聊著掙錢的樂子，畢竟都是熟人。
劉光齊看著這些娘們，以前在廠裡總抱怨活兒累、工資低，現在自己給自己幹，累得滿頭汗還樂呵呵的，果然給錢才是動力。
3天后，劉光鴻來取一部分樣品，剛進小院就被震住，二十多個女工各司其職，裁剪的、縫紉的、鎖邊的，有條不紊，而且她們邊上班還邊聊天，比他還自在。
毛青青趕緊遞上做好的產品，藍灰色的工服疊得整整齊齊，袖口的鬆緊帶、後背的透氣縫都做得一絲不苟。
劉光鴻穿上樣品，在院子裡走兩圈，胳膊腿活動自如，後背果然不悶汗：“嫂子，這活兒做得地道，就是這下面的口袋，再加深兩寸，弟兄們揣工具方便。”
李姐用筆記下，在旁邊搭話：“劉部長放心，我們到時候再加大加粗，就怕他們裝不下！”
劉光鴻心裡熱乎乎的，想不到這些人想法比他還多，他掏出五十塊錢給大嫂，“給姐妹們加個菜，買只雞燉燉！好好幹，到時變成大廠子，你們可以一起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