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鴻開始聽劉光齊說他的深夜故事。
他們來到劉光鴻家的書房裡，搪瓷缸子擺一桌子，劉光齊搓著手，坐在椅子上，屁股底下像墊了針氈：“老三，你看……於莉那生意做得紅火，我跟你大嫂也想……開個店”
劉光鴻笑著給他倒一杯茶，“紡織廠那點工資，確實不夠幹甚麼，上次我去看你們，大妞那孩子穿的鞋都露腳趾頭，你們也不長點心，她可是我們家唯一的孫女。”
劉光齊接過杯子，臉有點紅：“可不是嘛，廠裡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布料堆在倉庫發黴，咱拿著筆的手，總不能閒得生鏽，現在老是靠著國家配的單，完全沒操作空間。”
劉光鴻看著他的心意已決定，讓他去把大嫂和羅芸喊過來，他們一起聊聊。
沒多久兩人都過來，大嫂瞟了眼羅芸打扮，語氣裡帶著點酸，“都是女人，於莉能開店，我們夫妻也可以，我們當初投的那點錢，每年分紅才幾百！”
劉光鴻解釋，“大嫂，這個是我和二哥二嫂他們談的，畢竟我們已經回本，剩下就沒必要計較，大哥也同意，每家拿個5%，啥事都不用幹，畢竟後續他們需要更多資金！”
劉光齊連忙點頭，“老婆，我們是兄弟，又不是資本家，你還想老二他們幫我們打一輩子工不成，我們後續又不能提供甚麼幫助，說回正題，開甚麼店？”
羅芸手裡還拿著一個蘋果：“要我說，先開個裁縫鋪，青青嫂子的手藝，在紡織廠也是很不錯，上次給我做的罩衣，又結實又好看，不比百貨大樓賣的強！”
確實裁縫鋪本錢小，風險低，還能利用劉光齊在廠裡的資源，二手的布料、針線、甚至縫紉機，都能想辦法週轉。
眾人開始思考起來。
劉光鴻把茶水喝進去，讓劉光齊不要離職，他還年輕，難保可以繼續往上走，到時幫助更多。
劉光齊聽得直點頭，“老三，你覺得……開裁縫鋪能成？”
劉光鴻拍著他的肩膀，“大嫂的上次給我改的褲子，比原裝的還合身，你可以先做好名聲，等價錢上去，後面弄成廠或者工作室。”
接著劉光鴻讓他們先去了解市場，然後一家人一起商量，一人投一點，賺錢大家都沾光，就算賠錢也無傷大雅，關鍵是團結。
次日從四合院出來，劉光齊夫婦直奔紡織廠倉庫，保管員老張正蹲在地上數布卷，看見他們進來，直起腰笑：“劉廠長，您是來？”
劉光齊遞過去根菸，“張師傅，不瞞你說，我媳婦想業餘開個裁縫鋪，來你這兒淘點料子，倉庫裡那些瑕疵布，你看……怎麼搭配比較好，越便宜越好！”
老張眼睛一亮：“便宜的瑕疵布，多著呢，上次進的的確良，有幾卷邊上有點黃，正愁沒地方處理，比廢品價高不到多少。”
毛青青跟著老張往倉庫深處走，堆在角落裡的布頭像座小山。
接著毛親親看到有，的確良、卡其布，還有幾塊帶暗花的絲綢，只是邊緣有點磨損，做衣服根本看不出來。“張師傅，這絲綢……也是瑕疵布？”
老張大手一揮，“都是廠裡的積壓貨，放著也是放著，你要是能做成衣服賣出去，我們廠也能換點錢，以後有啥好料子，我先給你留著！”
劉光齊心裡的石頭落地，他突然明白三弟的話，國營大廠的資源，就是隱形的本錢。
他是廠長，熟絡各個工序的師傅，毛青青在技術科待過，知道哪種布料適合做啥衣服，認識的大師傅，都能幫他們找便宜的針線貨源。
劉光齊看著毛青青抱著布頭笑，自己也忍不住咧開嘴，“這哪是下海，這是借船出海，反正這邊單子，做不來，瑕疵布都是等於員工福利，還不如賣錢，給廠里人發錢！”
晚上回家，劉光齊把毛青情出去做老闆，開裁縫鋪的事說出去，劉光鴻和羅芸打配合，說先投500，其他人也開始投錢，沒一會就湊足足夠他們撐起前期。
毛青青連忙把早準備好的協議拿出來，其他人挨個簽字。
不到一週，大前門衚衕百貨大樓旁邊，掛起塊紅布招牌：“青青裁縫鋪”。
一張縫紉機是從紡織廠買的舊機器，桌子是信託店買的八仙桌，上面擺著尺子、剪刀，還有毛青青連夜畫的樣稿，還有劉光齊平時也會弄點港城的雜誌給她參考。
鋪子現在主要接單：學生穿的校服、老人穿的棉褲，還有姑娘們時興的連衣裙。
第一天開張，沒甚麼客人。
毛青青坐在縫紉機前，手指絞著線頭，心裡有點發慌：“光齊，會不會沒人來啊？”
剛下班的劉光齊只好認命，在門口幫忙招徠顧客，“嫂子，做件罩衣不，比百貨大樓便宜三成，布料還結實！”
正說著，於莉提著籃子過來，遞過1張大黑十和布票，“嫂子先給我做件旗袍唄，就用你上次說的那塊暗花綢，讓我給你弄一個開門紅。”
“給啥錢，我給你做！”毛青青趕緊站起來。
於莉再掏出十塊錢放在桌上，“那哪行？親兄弟明算賬，你的手藝值這個價，做好點，到時候我給你帶那些太太團，那幫姐妹正愁沒地方做新衣服呢！”
於莉的話像顆定心丸，畢竟那群有錢太太就喜歡吃喝玩樂。
下午，有個老太太來做棉褲，說孫子穿校服總磨破膝蓋，讓毛青青加層補丁。
毛青青不僅加快補丁，還在膝蓋處縫塊耐磨的燈芯絨，老太太看著成品，笑得眼睛眯成條縫：“不錯，比我那閨女做得強得多，1毛錢是吧！”
第一天收工，毛青青數著錢，居然有二十五塊，抵得上她好幾天的工資。
“光齊，你看，我說可以賺錢吧！”
她連續接不少特別單，都是透過各種熟人介紹，她按照劉光鴻說的，那些有特別要求，就努力做，回報率驚人。
果然一個月下來，她足足賺到2000元，，在幹兩個月，可以把所有人的投資還完，到時還可以開新店。
不過最近老是有南邊口音的富婆在打聽劉光鴻的事，讓毛青青覺得人家不懷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