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工們歡呼起來。
王小妹的媽更是笑著說:“劉部長是個敞亮人!咱一定把活兒幹好,絕不出岔子!”
劉光齊回紡織廠,聶書記見到他就笑:“光齊,聽說你媳婦把汽車二廠的大訂單拿下來,還帶動不少職工下崗再就業問題!”
劉光齊有點不好意思,“都是家裡人幫忙。”
聶書記拍著他的肩膀,“廠裡的倉庫還有批處理的線團,你讓青青來拉吧,不要錢,不過以後有這種訂單,多想著廠裡困難的職工,也算幫廠裡解決困難。”
劉光齊心裡一動:“廠長,要是我們拿到單,做不完,廠裡可不可以給我老婆她們代工一部分!”
聶書記笑著說,“只要價錢合適、有啥不行,你們用的是廠裡的人、廠裡的料,等於給廠裡創收,我求之不得,不過你也得多給廠裡創收,我這個位子呆不久!”
從廠長辦公室出來,劉光齊覺得腳步都輕快,他認為國營廠和個體戶不是對頭,可以幫襯著,廠裡有技術、有原料,個體戶有能力、有訂單,湊在一起,就是雙贏。
他去倉庫拉線團時,老張偷偷塞給他塊布料:“這是進口的滌棉,做夏天的工服正好,廠裡沒登記,你拿去給青青試試,用的好,我們到時後多生產這種。”
劉光齊看著布料,心裡暖烘烘的,這是大夥盼著他們把生意做起來呢,大家都想著讓廠子做起來,畢竟有份好工作不容易。
為趕工期,女工們自願加班,小院的燈亮到後半夜,毛青青給每人發個手電筒,方便回家,還讓他們家裡的男人過來接人,每個人還有宵夜提供。
張嬸的孫子沒人帶,就抱到院子裡,小傢伙看著“噠噠”響的縫紉機,居然不哭不鬧,睜著大眼睛看布料飛舞,大妞時不時逗著玩,畢竟弟弟們長大,不好玩。
夜裡突然下雨,屋頂漏個洞,雨水快要滴在布料上,女工們趕緊把布料搬到屋裡,忙得像群熱鍋上的螞蟻,卻沒一個人抱怨,畢竟這可是他們的生活來源。
毛青青抹著臉上的雨水,笑得像朵花,“等這單做完,咱把屋頂修修,再隔出個庫房,不過小弟說最好買下來,可惜錢不夠!”
劉光齊站在門口,聽著此起彼伏的笑語,突然覺得這漏雨的小院,比紡織廠的車間還像個家。
但此刻,小院裡的人們只想著趕工期、多掙錢,想著非洲的工人們穿上她們做的工服,這份樸素的心思,比任何算計都更有力量。
明天,第一批工服就要送到礦上試穿,毛青青打算在每件工服的內襯裡,都繡個小小的“福”字,她覺得,不管在哪個國家,國人的福氣總是不嫌多的。
青青裁剪廠的院子裡,新添的二十臺縫紉機“噠噠”作響,毛青青正指揮著女工們打包工服,藍灰色的工裝堆成小山。
劉光齊踩著三輪車進來,車斗裡裝滿新到的拉鍊,額頭上的汗順著皺紋往下淌,“老婆,這批貨發走,光鴻的財務就會把剩下的錢全部打過來,對了,記得去稅務登記,200多!”
毛青青手一頓,打包帶“啪”地彈在手上:“兩百多,咱這收到點錢……要不報少點?”
劉光鴻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該交的稅一分不能少,而且已經夠照顧你們,你們要不是幫忙解決幾十個崗位,納的稅更多。”
他就是防止大嫂小家子氣,專門給他們科普稅務,消防、防盜,畢竟生意越大,根基越得扎牢,像二嫂那邊給個冊子就行,她更怕生意黃,畢竟現在在全國弄出40家店。
劉光鴻把滅火器放在院子中央,扯開嗓子喊:“都停一下,姐妹們,先上堂消防課!”
女工們圍過來,看著那個紅通通的鐵盒子,眼裡滿是好奇。
李姐的婆婆摸著盒子笑:劉部長,你這玩意兒能滅火,會比水桶好用嗎?”
劉光鴻拔下保險銷,對著牆角的廢布堆按下壓把,白色的泡沫瞬間把布堆裹住,“比水桶快十倍,見火先拔銷,對著根兒噴,用完趕緊跑,嗆得很。”
他指著院子裡的電線:“大嫂,你那縫紉機的線接得太亂,找個電工重新布一下,免得短路著火。”
又衝大哥說,“大哥,裁剪區的碎布頭別堆牆角,每天下班清到院外的鐵桶裡,萬一著火就是助燃劑,記得處理,千萬別大意,已經有廠子出事。”
毛青青看著牆角堆成小山的碎布,臉有點紅:“我以為碎布不打緊,就沒管……相等存夠一大推,再叫人處理!”
劉光鴻指著從消防部門弄來的《消防條例》,“前陣子衚衕口的修車鋪,就因為廢棄汽油桶,有個顧客菸頭一扔就燒起來,還差點傷到人,這全是布料,著火就更是大事。”
他看劉光齊在屋頂做簡單修補,“下雨漏水別大意,布料潮會發黴,電線潮會漏電,這些都是看不見的隱患,你們要不喊房東修,要不自己買下來慢慢修。”
女工們聽得認真,王妹子更是把滅火器的使用步驟繡在圍裙上:“記不住字,繡著總忘不掉,劉部長你講慢點。”
晚飯後,毛青青趴在燈下算賬,賬本上營業額漲起來,成本也開始漲,最讓她心疼的是稅費那一欄,像個無底洞。
毛青青壓低聲音,“光齊要不……咱少報點營業額,張嬸說她兒子開飯館,都是把零頭抹掉報的,我們這裡也可以。”
劉光齊不知啥時候手裡拿著本劉光鴻給的《稅法》,“上禮拜衚衕口的雜貨鋪,就因為少報三十塊,被稅務罰三倍,還掛‘偷稅戶’的牌子,後面誰還敢去買東西?”
劉光齊把他們小店的賬本拿過來,指著上面的數字:“你看,這月的稅是按5%算的,比個體工商戶的起徵點還低,還是光鴻報上去的扶持專案,你還想擴大生意,後面門兒都沒有。”
毛青青咬著嘴唇,“好吧,聽老三的,咱掙錢得掙踏實錢,要是因為偷稅壞名聲,這生意就黃掉,我們也對不起那些跟著我的女工們。”
毛青青還是很心疼,都快夠大妞一年的輔導班的費用,必須找新的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