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記倒閉那天,於莉正在老店給客人加湯,聽見衚衕裡傳來“哐當”一聲,原來被李老闆的債主們搬空家當,聽說老婆都跑掉。
李富貴看見於莉,臉漲得通紅,想說甚麼,最後卻低著頭走了。
小海擦著新店的桌子,長舒口氣,“總算清淨,以後沒人跟咱搶生意,我的工資估計可以上漲不少。”
於莉卻有點感慨:“其實他們也不容易,不過商場如戰場,敢降價血拼就要遭到反噬。”
劉光鴻正好來巡查,手裡拿著張圖紙,“沒本事就得被淘汰,麻辣燙店不用改,加兩張桌子,再賣點簡單的火鍋菜,差異化推銷。”
改頭換面的麻辣燙店生意更好,附近的小販、工人都愛來,花個兩三毛就能吃頓熱乎的,還能點幾樣小菜。
老店和第三家分店則繼續走品質路線,會員越來越多,甚至有其他地方的人專門坐公交來吃,說“於記的火鍋,比前門的館子還地道”。
年底算賬時,三家店加起來純賺一萬多,於莉把錢存進銀行,看著存摺上的數字,手都在抖:“老公,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劉光天撓著頭笑:“老婆,咱是不是該再開家分店,我聽三弟說,城南那邊還沒人開火鍋店,趕緊佔領市場,我順便幫你透過火車運一些海鮮過來。”
於記火鍋的第20家分店在西直門剪綵時,鞭炮炸起的硝煙混著麻辣湯底的香氣於莉穿著新買的的確良襯衫,領口彆著朵小紅花,笑得比頭頂的太陽還亮。
劉光天拎著剛買的冰鎮酸梅湯,遞過來一瓶,“老婆,您現在可是四九城的名人,昨天還有報社的來採訪,說您是‘個體戶的標杆’。”
於莉擰開瓶蓋,咕咚灌了兩口,抹把嘴笑:“啥標杆啊,還不是靠老三指點。”
她正說著,就見個穿著花裙子的女人扭著腰走過來,正是燙著捲髮的新時代時尚女郎於海棠。
於海棠嗓門亮得像喇叭,一上來就拉於莉的手,指甲蓋塗得通紅,“喲,這不是我親愛的大姐嗎,可真出息,20家店,一天得掙多少錢?”
於海棠的來意沒繞彎子,她和閻解放最近在廠裡待得憋屈,聽說於莉發財,就想加盟開分店,最好能單獨負責一個新店。
於海棠坐在“於記”老店的八仙桌旁,手裡把玩著個塑膠髮卡,“親愛的姐,你看咱都是親姐妹,能不能讓我負責一個分店,我跟解放也不多要,以後掙錢,少不了你的好處。”
於莉剛端上來的毛肚還冒著熱氣,聞言筷子頓了頓:“海棠,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得問光鴻的意思,畢竟這家店,他也有股份,人脈和技術都是他出的。”
於海棠撇撇嘴,“問他幹啥這店不都寫著你的名嗎,我可是你親妹妹,難不成還能坑你?”
正說著,劉光鴻揹著個帆布包進來,裡面裝著剛從劉家縣帶回來的新花椒,“你們兩姐妹聊啥呢,這麼熱鬧。”
他讓小海弄一個新鍋,把花椒放在櫃檯上,麻香瞬間蓋過之前的麻辣火鍋味。
於海棠趕緊起身,臉上堆起笑:“光鴻,你來得正好,我想跟你們談談在四九城加盟開分店,你看這事兒……”
劉光鴻往椅子上一坐,拿起個油餅就啃,“開不來,四九城20家店剛好覆蓋,再多就飽和,容易互相影響生意。”
於海棠的臉沉下來:“飽和,我看是你不想讓我們掙錢吧,四九城那麼大的地界,憑啥不讓我們開?”
劉光鴻嚥下油餅,指著地圖,“不是不讓開,是讓你們往外地開,津市、保市、石家市,這些地方還沒像樣的火鍋店,你們去開店能大殺四方。”
他頓了頓,補充道:“方子可以給,但得用我們統一的調料包,到時透過二哥他們的鐵路關係運過去,這樣才不會砸招牌,加盟費收三成,調料包按成本價算,這是規矩。”
於海棠眼珠一轉,拉著姐姐:“姐,你勸勸光鴻。三成,太多東西,都是實在親戚,一成還差不多!”
於莉藉口去熬湯,還讓小海攔著閒人。
於海棠沒談成,轉頭就搬來了救兵,於莉的爹媽,老兩口拎著一籃雞蛋,坐在95號院的劉光天家,唉聲嘆氣的。
於母抹著圍裙,“小莉啊,你妹妹也不容易,她公公就是個算盤精,為人太摳。她男人閻解放最近總鬧著要辭職,家裡還有孩子要養,你就不能看在姐妹份上,免費給她,反正不值錢。”
於父蹲在地上抽旱菸,煙鍋子敲得炕沿邦邦響:“就是,都是親姐妹,分那麼清,她們家好起來,不也能幫襯你們家一把?”
於莉急得臉通紅:“爸,媽,這不是方子的事,劉家老三說,這調料配方他有技術入股,我不能私自給人,加盟有加盟的規矩,壞規矩,以後擴張出去要壞事。”
於母把雞蛋往桌上一墩,“啥技術入股,我看他就是想卡你,他一個大男人,跟你個嫂子計較,好大幹部,我看啊,就是不想讓於家的人過好日子!”
於莉委屈卻咬著牙不肯鬆口:“媽,您別這麼說,沒有他,就沒有於記火鍋,而且我的工作都是因為他,我不能對不起人家,我們家可是高攀他們劉家,想想你們的身份。”
正吵得不可開交,三大爺聽說於海棠爸媽過來,揹著雙手進來看望。
他手裡還拿著本線裝書,看樣子是剛從茶館聽書回來,“喲,親家這是咋,我在衚衕口就聽見你們的吵聲,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家裡殺豬呢。”
三大爺在四合院向來以“智多星”自居,誰家有糾紛都愛找他出主意,畢竟可以將損失降到最低。
當然,事後少不得請他吃頓好的,於莉趕緊給沏杯茶,於母則把事情原委說一遍。
於母嘆氣道:“親家,您給評評理,這親戚之間,至於這麼較真嗎,這裡面可是有你大兒子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