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夏蟬剛扯開嗓子，教部的辦公室，劉光鴻捏著份專業報名統計表，理科專業的報名冊堆得像小山，機械、電子、建築、工程的錄取線足足高出100分。
可文科那邊，歷史、中文、哲學、行政類的表格稀稀拉拉，有的專業甚至大部分沒報滿。
招生辦的老王用蒲扇拍著桌子，扇起的風都是熱的：
“這咋整，孩子們都盯著工廠、工地，鐵道等地方跑，說學文科‘不能造機器、不能打糧食’，中文系的教授說再招不上人，就得改教小學。”
劉光鴻把統計表往桌上一攤，指著“工商行政管理”，“新聞宣傳”等專業，“不是文科沒人報，是他們不知道學文科能幹啥，你跟學生說‘學哲學能懂世界’，他肯定覺得虛。
但你說‘學工商能管市場、學宣傳能寫報道等工作’，他保準眼睛發亮，然後我們在給一些幹部崗位和專業掛鉤，這樣不就可以。”
老王眼睛一亮：“您是說……給文科專業找個‘落腳點’？”
劉光鴻拿起筆，在表格上畫了個箭頭，“不光是落腳點，是讓他們看見實實在在的出路，學工商的，畢業優先去工商部門、市場管理處；
學新聞的，直接對接報社，宣傳口，總之要有相關性質；
學中文的，既能去學校當老師，也能進機關寫材料，把這些寫進招生簡章裡，你看報不報名。”
窗外的蟬鳴突然停下，老王一拍大腿：“嘿，我咋沒想到，這就跟廚師炒菜似的，得先告訴食客是啥味兒，才有人肯動筷子，畢竟誰都不敢做第一口吃螃蟹的人！”
新修訂的招生簡章印出來時，不少中學的公告欄被擠破頭，有個穿補丁褂子的小夥子，踮著腳指著“工商行政”那欄，跟旁邊的人喊：“你看！學這個能去市場管理處，包分配！”
旁邊戴眼鏡的姑娘則盯著“新聞宣傳”專業，手指在“畢業分配至《四九城晚報》等報社”那行字上劃來劃去：“我爹是編輯的，我要是學這個，是不是能讓更多人看到下鄉的故事？”
劉光鴻站在人群外，看著不少人去更改志願，心裡踏實了不少，他特意加段“政策解讀”，用大白話說清楚：“文科不是‘閒篇’，是國家運轉少不了的活兒，幹好照樣有出息。”
果然，沒過三天，文科專業的報名人數就翻番，中文系的教授拿著新報名表，笑得假牙都快掉了：“劉部長，您這招太靈，昨天不少人從數學老錢那邊，調劑過來。”
劉光鴻笑著遞給他份《四九城晚報》，“這才剛開始，我打算開個‘校園筆談’專欄，鼓勵學生投稿，讓他們知道，學文科不光能端‘鐵飯碗’，還能讓自己的學識變成稿費，多體面。”
教授捧著報紙，手都抖：“這……這要是真能登拿到稿費，孩子們的勁頭不得竄上天？”
《四九城晚報》的編輯部在個老四合院裡，編輯們正圍著堆來稿犯愁，“這篇《知青日記》寫得真不錯，就是有點血淋淋!”
戴眼鏡的女編輯用筆圈著錯別字，“這個叫陳陽的師範生，把下鄉時的事寫得跟演電影似的，讀著讓人鼻子發酸，就是不知道上面的意思。”
旁邊的老編輯嗑著瓜子，“這個王強也有意思，寫車床的，‘鐵屑飛成星，機床唱成歌’，雖然糙點，不過想法挺好，聽說他是機械工程的研究生，挺有文采。”
劉光鴻來送新稿時，正撞見他們在爭論，“劉部長，您給評評理，這些寫的一針見血，能不能登？”
劉光鴻指著報紙的版面，“只要不是謠言和違反人類道德就弄上去，左邊放散文，右邊放詩歌，讓讀者看看，不管是拿粉筆的還是握扳手的，都能寫出好東西。”
報紙印出來那天，學生們搶著傳閱，陳陽的《知青日記》旁邊，配著幅他在田間教書的插畫；趙強的詩歌下面，印著他操作機床的照片。
廠子第學校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捧著報紙跑到食堂，舉給傻柱看：“柱子伯伯，您看，陳陽叔叔寫詩了！”
傻柱湊過去瞅半天，撓著頭笑：“這小子，平時和我一起顛勺，寫出來的字還挺有勁兒，回頭我得跟他說，記得寫一下我們的廚師小故事。”
中文系的課堂裡，以前總是老師講得口乾舌燥，學生聽得昏昏欲睡，現在不一樣了，教授剛講完《詩經》，就有學生舉手：“老師，我能不能仿著‘關關雎鳩’，寫首文章賺錢。”
教授罰站，“庸俗，滿身銅臭，寫詩需要的情感，不是金錢，金錢是給你們獎勵，而不是根本！”
工商行政管理的課上，老師帶學生去菜市場實踐，有個商販缺斤少兩，被學生抓個正著。
幾個學生掏出本子就記：“《市場管理條例》第三章第五條，缺秤一兩，罰款五角，您這秤差了三兩，得罰一塊五，還得給顧客補夠分量。”
他們說得商販臉都紅起來，等市場監督員過來，乖乖認罰，畢竟現在個體經營放開，要是被抓一天，丟的錢不止幾塊，是十幾塊。
最熱鬧的是新聞專業的課堂，剛好有個老師帶著學生去採訪廠子弟學校的教職工，順便採訪到附近的大廚傻柱，讓他講講食堂的家庭做肉秘訣。
傻柱被話筒懟著臉，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就……就是多放糖，少放鹽，燉到肉能抿爛……”
結果登出來的報道，標題寫成《傻柱師傅的“甜蜜秘方”：用愛心燉出好味道》，把他臊得好幾天不敢抬頭，連續幾天被學生調侃，連肉都多發幾塊。
劉光鴻去旁聽課時，正趕上哲學系學生們在討論“文科的意義”，有個學生說：“以前覺得學文科就是‘之乎者也’，現在才明白，文理科都是在給國家搭架子，缺哪塊都不行。”
哲學教授聽見，眼圈都紅起來：“說得好，文科不是‘軟骨頭’，是國家的‘精氣神’。你們寫的稿子，都在告訴別人，咱龍國不光有飛機大炮，還有文脈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