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攤著馮一劍送來的卷宗,邊角都被他翻得起毛,關於“福大爺”的線索,像斷線的風箏,飄忽半個月,終於在今天有新動靜。
小張推門進來,雨衣上的水珠順著衣角往下滴,“劉副部長,馮隊說在城西孤兒院附近,發現跟‘福大爺’特徵吻合的人,那老頭總在孤兒院門口轉悠,還往裡面送過幾次零食。”
劉光鴻猛地轉過身,卷宗被帶得滑到地上:“孤兒院,那位福大爺,去幹甚麼?”
小張撿起卷宗,“不清楚,馮隊說那孤兒院是民辦的,條件不太好,孩子們平時很少能吃到零食,那老頭送的都是進口巧克力、糖果等零食。”
劉光鴻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腳步帶起的風掀動桌上的檔案,“去看看這位‘福大爺’的操作,到底安的甚麼心。”
城西孤兒院藏在一條窄窄的衚衕深處,門口的老槐樹歪歪扭扭的,枝葉卻伸得老遠,細雨打在樹葉上,沙沙響得像誰在低聲說話。
劉光鴻和馮一劍躲在雜貨鋪屋簷下,就見個戴黑帽的胖老頭,正踮著腳往院裡瞅,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帽簷壓得很低,遮住那個人的大半張臉。
馮一劍低聲說,手裡的望遠鏡幾乎貼在眼睛上,“有可能,而且走路有點外八字,跟吳廣德說的一樣。”
正說著,孤兒院的門開啟,一個扎著兩個小辮的小姑娘跑出來,仰著小臉對老頭說了句甚麼。
老頭彎腰從帆布包裡掏出塊包裝花哨的巧克力,遞給小姑娘,手指上戴著個銀戒指,在雨裡閃下光。
劉光鴻突然想起甚麼,“那戒指,上次在吳廣德家搜出的貨箱上,有個模糊的戒指印,跟這個戒指的形狀很像!”
馮一劍眼睛一亮:“動手?”
劉光鴻按住他,“再等等,看他接下來要幹甚麼,萬一他只是送東西的人,不是幕後黑手,那我們就喪失主動權。”
果然,老頭跟小姑娘說幾句話,就轉身往衚衕口走,腳步匆匆的,馮一劍給隊員使個眼色,幾個人悄無聲息地跟上去,像貓捉老鼠似的,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劉光鴻則是走進孤兒院,找到院長,出示他的工作證。
然後,劉光鴻在院長陪伴下,找到剛才的小姑娘,蹲下來問:“小朋友,剛才那個爺爺是誰呀?”
小姑娘在院長鼓勵下放下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說:“是福爺爺,他說他是我爸爸的朋友,總來給我們送糖吃,還讓我們把零食帶去給更多的小朋友,讓我們帶別人帶貨物。”
劉光鴻拿著巧克力聞一下,遞回去,“他甚麼時候開始來的?”
小姑娘指著院裡的梧桐樹下,““有……有一個月吧,每次都趁院長媽媽不在的時候來,還讓我們把吃完的糖紙都收集起來,說能換零花錢。”
劉光鴻心裡咯噔一下,怕不是想從孩子們嘴裡套話,或者用糖紙傳遞甚麼訊息?
老頭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兩邊是高高的院牆,牆根堆著些破紙箱、爛菜葉,他似乎察覺到甚麼,突然加快腳步。
馮一劍大喝一聲,帶著隊員追上去,“治安員,前面的老頭站住!”。
老頭立馬跑起來,就是體態太胖,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引得不少人都探出頭來看熱鬧。
馮一劍跑得最快,軍靴踩在積水裡,“抓住他!別讓他跑,那是壞分子!”
眼看就要追上,老頭突然往旁邊一閃,想鎖門,被馮一劍伸腳卡住。
“哐當”一聲,木門撞在馮一劍的靴子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死死頂著不肯放。
隊員們一擁而上,把小院堵得嚴嚴實實,老頭退到牆角,嘴裡直喘粗氣,胖臉漲得通紅,像熟透的西紅柿。
老頭哆嗦著說,聲音倒是不啞,“你……你們想幹甚麼?我……我是良民!”
馮一劍冷笑一聲:“良民,會一直跑。說!你是不是‘福大爺’?”
老頭眼神閃爍,還想狡辯:“甚麼福大爺?我叫王富貴,就是個獻愛心的老頭子……”
就在這時,院牆外突然扔進來塊磚頭,驚得眾人一激靈。馮一劍反應快,一把將老頭按住,對隊員喊:“外面還有人,警戒!”
隊員們剛散開,就見兩個黑影從牆頭翻進來,一個摔了個四腳朝天,另一個撞在舊報紙堆上,埋半截身子,引得馮一劍他們都忍不住想笑。
“大哥,我們錯了!”其中一個抱著頭喊,“都是他逼我們的!他說事成之後給我們每人十塊錢!”
胖老頭氣得瞪眼睛:“你胡說!明明是你們……找!”話沒說完就被馮一劍堵住嘴。
雨還在下,小院裡一片狼藉,被按在地上的三人,加上滿地的糖果、發報機、爛泥,活像一出蹩腳的滑稽戲。
馮一劍抹把臉上的雨水,對隊員說:“都帶走,全部回去好好審審,還有讓附近的街坊鄰居,回憶一下,看看這‘福大爺’到底有多少貓膩!”
審訊室裡亮著盞慘白的燈,胖老頭坐在椅子上,低著頭,馮一劍把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對方冷汗直流。
馮一劍摘下對方手銬,“說吧,別兜圈子,你不是真正的‘福大爺’,頂多是個替身,對不對?”
胖老頭沉默半晌,終於抬起頭,嘆口氣:“我……我叫李三胖,以前是糧店的,因為貪汙被開除,後來認識個外國人,說給我錢,讓我假扮‘福大爺’。”
一旁的劉光鴻放下手裡的畫筆和本子,在關係圖畫畫,“那外國人長甚麼樣?你們怎麼聯絡的?”
李三胖回憶著,“他從不親自見我,都是透過電話聯絡,讓我按他說的做,傳遞訊息……那發報機也是他給的,其他我都按照對方紙條做的。”
“糖紙裡有甚麼?”
三胖的聲音越來越小,“沒……沒甚麼,就是讓我把寫著字的糖紙混在裡面,交給指定的人。我知道的就這些,我就是想掙點錢,領導,我不知道是壞人!”
馮一劍把從他身上搜出的銀戒指放在桌上:“這戒指呢,用來幹嘛?”
李三胖點點頭:“他們說是身份象徵,戴著這個,接頭的人就知道是我,就會把東西給我,工資按次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