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記小吃攤的生意火得發燙，尤其是滷煮。
劉光福的煤爐上的大砂鍋咕嘟冒泡，滷湯的香氣混著汗水味，他繫著油乎乎的圍裙，手起勺落，給客人盛著滷煮，額頭上的汗珠子掉在鍋裡，他都顧不上擦。
“光福哥，再來碗加腸的！”蹲在小馬紮上的年輕人喊道，手裡的空碗敲得叮噹響。
“得嘞，你小子像個餓死鬼！”劉光福應著，又從砂鍋裡撈起一大塊肥腸，外加上一碗粉。
過來幫忙的二大爺顫巍巍地扣在碗裡，“您慢用，不夠再添！”
退休的二大爺終究是躲不過真香定律，畢竟一天賺50，壓根不想停，而且現在開放個體經營，也不能請外人，只能自家人頂上。
忙完一中午，二大爺蹲在門口的樹蔭下，數著錢匣子裡的毛票，嘴角咧到耳根：“這才開張半個月，就快回本，還得是光鴻他們有遠見。”
劉光福笑著回嘴：“是是是，爹和三哥他們最有遠見，改天給您加個雞腿，可惜娘要看小孩，要不一起過來，我還能多擺幾桌！”
剛說沒多久，二大媽帶著一群小朋友過來，小朋友們一個個看的稀奇，留下來幫忙幹活，引得周圍人一陣鬨笑。
笑聲剛落，三個流裡流氣的漢子晃過來，頭髮燙得像雞窩，褲腿捲到膝蓋，露出小腿上歪歪扭扭的刺青。
為首的斜著眼掃掃小吃攤，往劉光福面前一堵：“哥們，聽說這攤兒掙得不少啊？”
劉光福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勺子差點掉鍋裡：“幾位……想吃點啥，我給您多放肉。”
漢子嗤笑一聲，往劉光福身上吐口唾沫，“老子是來收保護費的，在這條街做生意，得給咱哥幾個交點‘平安錢’，不然……就去下面做生意”
他掂量著手裡的彈簧刀，刀片“噌”地彈出來，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周圍的客人嚇得往後縮。
二大爺趕緊站起來，陪著笑臉：“幾位小哥，都是附近的街坊，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通融下，以後免費請你吃一頓。”
漢子推二大爺一把，老頭踉蹌著差點摔倒，“死老頭，別倚老賣老，不交錢是吧，狗頭給你打爆！”
他抬腳就往砂鍋上踹，劉光福眼疾手快，撲過去擋住，砂鍋晃晃，滾燙的滷湯濺出來，燙得他胳膊通紅，放下東西到店裡，讓二大媽趕緊帶著孩子走，順便去喊人。
劉光福氣得發抖，“你們講不講理，我有營業執照，依法納稅，憑啥給你們錢！”
漢子笑得更橫，“在這條街，老子的話就是執照，今天不交五十塊，這攤兒就別想開，不打聽下，老子可是過江龍！”
正吵著，軋鋼廠的保衛小王路過，見狀呵斥：“幹甚麼呢，光天化日的耍橫，信不信我去叫治安員！”
漢子們瞥他一眼，沒當回事，說完，還故意把彈簧刀在小王面前晃晃：“小破保安，管得著嗎？”
小王氣得臉通紅，卻寡不敵眾，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罵罵咧咧地離開。
他們臨走時撂下話：“明天還來，不交錢拆你這破攤！”
劉光福沒敢告訴劉光鴻，自己抹點燙傷膏，第二天照樣開張，只是心裡七上八下的，二大爺揣著錢匣子，緊張得手心冒汗：“要不……就給他們點，五十塊換個平安……”
”劉光福梗著脖子，“爹，不行，這是訛詐，今天給五十，明天就得要一百！”
話沒說完，那幾個漢子又來，身後還多上倆幫手，手裡拎著鐵鏈子，為首不良混混一腳踹翻小馬紮：“錢呢，老炮，快交出來！”
劉光福剛要理論，就聽衚衕口有人喊：“都給我站住！”
只見四五個穿著治安制服的人快步走來，領頭的是治安口的老李，跟劉光鴻是老熟人，是小王特意找人蹲點，順便混點功勞。
老李指著那幾個漢子，聲音洪亮得震耳朵，“就是你們收保護費，是要吃紫彈湯嗎？”
漢子們還想靠近他們繼續耍橫，老李身後的小夥子們早衝上去，連開幾槍，把他們全部嚇趴在地。
接著他們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按在地上，為首的掙扎著喊：“你們憑啥抓人，我叔是……陳局！”
老李踹他一腳，“你叔是誰都沒用，敢在試點區域搗亂，破壞經濟，抓的就是你！”
他回頭對劉光福說，“光福，別怕，有我們在，誰敢再來搗亂，直接來找李哥。光鴻可是拜託我看著！”
周圍的人爆發出一陣叫好，有個大爺喊：“早該收拾這些混混，一群壞蛋，最好送去吃紫彈！”
劉光福看著被押走的漢子，心裡又解氣又有點發慌：“李哥，這……會不會結仇，送進去頂多就所幾天。”
老李拍著他的肩膀笑：“放心，這些雜碎，進去蹲幾天，保準老實，交給我們！”
二大爺湊過來，小聲說：“我聽說這些人背後有大頭目，叫啥‘小混球’，聽說挺橫的……”
老李哼了一聲：“小混球？就是大混球過來，也得給我老實點，看我手裡的真理答不答應！”
沒出三天，果然沒多久，麻煩就來。
那天傍晚，劉光福剛收攤，正往家搬砂鍋，突然從衚衕拐角衝出七八個人，蒙著臉，手裡拿著棍子，上來就砸。
“住手！”劉光福著急，撲過去護著錢匣子，被一棍子打在背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二大爺嚇得直喊：“救命啊！有人砸攤啦！”
街坊們聞聲出來，那些人見人多，就互相撤退。
劉光鴻接到訊息趕來時，看見劉光福正趴在床上哼哼，後背青一塊紫一塊家裡的女人孩子在哭。
劉光鴻皺著眉，“哭啥，是他們違法在先，別怕，交給我！”
他轉身對小張說，“去查這個‘小混球’，到底是啥來頭，敢這麼囂張！”
小張很快回話：“小混球真名叫王虎，以前是軋鋼廠工廠的工人，後來糾集一群地痞流氓收保護費，據說跟不少人都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之前不少人舉報，沒多久就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