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機部的會議室裡，軍部的李軍長翹腿，手裡轉著鋼筆：“光鴻，潛龍專案正缺你這樣的領頭人，去部裡掛個總工程師，配車配秘書，不比在廠裡盯著大風車強？”
對面的電力部程部長“啪”地放下搪瓷缸，茶水濺到會議記錄上：“老李你別搶人，風電改革剛見成效，其他地方的電站還等著他去驗收，那不是耽誤大事？”
劉光鴻夾在中間，手裡的茶都涼還沒喝一口，這陣子可熱鬧，戶部、工部、鐵道部……快把三機部的門檻踏破，都想把他挖過去。
他撓著頭笑：“兩位領導，我就是個搞一線民生技術出身的，去你們那，怕是水土不服，還是在廠裡踏實。”
李軍長敲著桌子，“你知道外面都叫你啥，‘風電財神’，多少地方求著你去建電站，這功勞夠你評個國家級勞模，留在電器廠裡當個小廠長屈才！”
正吵得不可開交，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教部的郭部長笑眯眯地走進來，手裡還拎著個布包：“不好意思，來晚，光鴻，剛從部裡給你帶套新出的教材，你瞅瞅，合適嗎？”
郭部長沒跟程部長他們掰扯，直接拉著劉光鴻看教材：“光鴻，你看現在的教育現狀，好多農村孩子小學沒畢業就輟學，城裡的學校呢，寒門子弟想出人頭地，比登天還難。”
他翻開教材，指著裡面的錯別字：“師資也跟不上，有些老師是推薦上來，但他們連初中都沒畢業，教出的學生更慘，你搞風電是給國家裝‘引擎’，搞教育是給國家育‘人才’，哪個更重要？”
劉光鴻心裡一動。他想起工人子弟學校，想起那些沒考上中專就要去內蒙當學徒的孩子，想起農村的老師用炭筆在黑板上寫字，冬天凍得握不住粉筆……
“郭部長的意思是？”
郭部長眼裡閃著光，“教部想請你牽頭搞教育改革試點，你在廠子弟學校搞的分層教育就很有章法，把那套經驗推廣開，讓真正有本事的平民子弟能升學，這功在千秋啊！”
老李急眼：“老郭，你這是釜底抽薪，光鴻是搞工業技術的，去搞教育學習，這不胡鬧嘛！”
郭部長寸步不讓，“工業得靠人幹，人得靠教育教，光鴻同志，我不逼你，你跟我去海子那邊，見見大領導他們，聽聽他們的意思？”
劉光鴻看著窗外，孩子們正揹著書包放學，嘰嘰喳喳的像群小麻雀，他突然覺得，建再多電站，造再多機器，要是沒人繼承鑽研，搞出新的技術，這一切終究是白搭。
劉光鴻決定去探探底，“行，我去。”
海子裡的菊香書屋，大領導指著桌上的報告，眉頭緊鎖：“光鴻，你自己看，去年的工農兵大學錄取名單，幹部子弟居然還佔七成，工人農民子弟不到三成，我這工農推薦學習被人鑽空子。”
二領導在旁邊補充：“更要命的是，有些寒門子弟好不容易考上大學，學點本事，進機關廠礦，沒幾年就被同化，欺壓老百姓的事時有發生，這不是我們的目的，我們是要人人平等的社會。”
劉光鴻的心沉沉，他想起那些仗著父輩權勢胡作非為的人，教育成為特權階層的“自留地”，失去選拔人才的作用，他們有的是辦法從農村那裡取得名額，但是拿到後又不珍惜。
劉光鴻攥緊拳頭，“2位領導，我在廠裡搞過子弟教育，知道老百姓盼著孩子能讀書，盼著讀書能改變他們家庭命運，因此我們不能讓讀書上大學，成為少數人的特權。”
大領導點點頭：“所以才找你。你搞風電，能讓草原亮起來；搞教育，能不能讓老百姓心裡亮起來？”
劉光鴻斬釘截鐵，“可以，但是要改規矩，我需要支援。一是讓所有適齡孩子都能免費上學，二是讓選拔上一級的考試公平，三是讓老師把真本事願意教給學生，四是加強學生的思想教育。”
大領導笑起來，捏捏鬍子：“具體說說，你想要怎麼改？”
劉光鴻豁出去了，把後世的法子搬出來，“從小學到初中，全部免費，每個村裡必須要建小學，鄉里必須要辦初中，省裡面統一出題給市裡面，保證考上高中或者中專後勤工作。”
他頓了頓，又說：“再把那些農村的知識分子請出來，讓他們去教書，可以先到工廠子弟學校，辦高中部，定向培養師範生，畢業後分配教書，把知識往下沉。
而且考上老師後，每年要根據他們自身進行考試和帶班考核。”
大領導拍著他的肩膀：“就按你說的辦，教部全力配合，缺錢缺人都給你，先搞試點，成功後就全國推廣！”
於是劉光鴻獲得教部的代理副部長。
回到三機部，劉光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秦先生遞張名單，上面是些他早年認識的知識分子，有的在農場勞動，有的在工廠當初級工人，都是有真才實學的人。
劉光鴻看著名單，心裡發酸，“秦先生，幫我把這些人請回來，就說廠子弟學校缺老師，管吃管住，工資翻倍，有些當年是北大的數學高材生，現在在養豬場養豬，太屈才。”
秦先生看著名單，手都抖一下：“光鴻，你這是在積德，這些人都是寶貝，能把他們請出來教書，比我們建十座電站都值，畢竟到時候可以源源不斷培養出工人！”
訊息傳出去，被“誤傷”的知識分子們激動得睡不著覺，老陳接到信時，正在碼磚，血滲進磚縫裡，他捧著信紙哭半天，第二天就揣著課本就想要趕來上課。
他見到劉光鴻第一面便說：“劉副部長，只要我能再一次站上講臺，不給錢都行，只要包吃包住！”
短短一個月，廠子弟學校就來五十多位老師，他們以前在大學教物理的，有教外語的，還有教歷史的等等，他們穿著打補丁的衣服，黑板上的字寫得比印刷體還工整。
一個月後，劉光鴻讓他們出題弄一個小中考，他需要找第一期200位師範生，然後將那些事情傳出去，前來報名1萬名待考生，畢竟工作難求，就算去農村做小學老師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