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號院的石榴樹下,紅綢子扎的拱門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劉光福穿著件簇新的藍布中山裝,領口彆著朵小紅花,今天是他和閻解娣大喜的日子。
劉光鴻拍他後腦勺一下,手裡拎著個紅漆木箱,裡面是給閻解娣的彩禮,“瞅你那出息,當年在鄉下和人幹架那股子氣勢去哪,現在見媳婦就慫下去?”
劉光福撓著頭傻笑:“哥,我這不是激動嘛。解娣說,今兒個要穿她三嫂給做的紅棉襖,肯定好看。”
正說著,閻家那邊傳來鞭炮聲,閻解娣被她孃家嫂子們簇擁著走過來,紅棉襖配著綠褲子,辮梢繫著紅絨花,她看見劉光福,腳步頓頓,被他娘推一把才往前走:“傻站著幹啥?”
婚禮就在大院擺桌,桌子拼長長一排,街坊鄰居擠滿滿一屋子,劉光鴻當主婚人,手裡攥著個紅本本,清清嗓子:“今兒個,院裡的劉光福和閻解娣喜結連理,以後好好過日子,早生貴子!”
底下起鬨聲一片,有人喊:“光福,唱個歌給媳婦聽聽!”
劉光福臉紅得像猴屁股,憋了半天,吼上句車間裡的號子:“團結就是力量,那是鐵,那是鋼!”逗得眾人直笑。
閻解娣偷偷掐他一把,從布包裡掏出雙布鞋,塞給劉光福:“試試合腳,我和我娘學習3個月成果。”
鞋面上繡著對鴛鴦,針腳細密,劉光福當場就脫了鞋換上,咧著嘴說:“得勁,比廠裡的勞保鞋舒服!”
劉光鴻端著酒杯站起來:“今兒個我這當哥的,也沒啥好說的。光福,以後得疼媳婦,不能耍大男子主義;解娣,光福要是欺負你,跟三哥說,哥揍他,畢竟你在我眼裡是我的好妹子!”
閻解娣趕緊擺手:“三哥,他不敢。”
劉光福連忙點頭:“對,哥,我不敢,她哥哥太多!”
正熱鬧著,閻解娣大嫂於海棠拎著個果籃進來,穿著件時髦的花襯衫,比新娘子還扎眼,她往劉光鴻跟前湊了湊:“光福,恭喜你和小妹,真是大喜事。”
劉光鴻瞥她一眼,這於海棠前幾年跟解放結婚,後來一直想從革委調回宣傳科室做幹部,託人說過好幾次情,都被他拒絕,平時一直不冷不熱,今兒個來,怕是沒那麼簡單。
婚禮剛散,閻解娣的二嫂、三嫂柳家姐妹,就拉著她進新房,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紅漆木箱。
閻家二嫂搓著手笑,“解娣啊,你看你這婚結得多風光,光鴻這個大領導都親自送彩禮,你現在是劉家的人了,可得幫襯著孃家點,你哥哥工資很久沒漲。”
三嫂也跟著說:“就是,我家那口子現在才是3級工,你跟光鴻廳長說說,給調個輕鬆的高工資的活?”
閻解娣皺著眉:“嫂子,這剛結婚就求人,再說,我光鴻哥那人你也知道,公事公辦,不認私情,我那兩位親哥,已經到頂,沒學歷,沒技術,怎麼提升。”
二嫂拍她胳膊一下,“小妹,現在你是他弟媳。再說,不是有大嫂於海棠在衝鋒,再不然就幫我們的男人調動一下,現在這幾年都不考級,只能熬資歷,弄個好位置!”
原來,於海棠早就找過閻家其他女人,要想幫忙調工作,得讓閻解娣在劉光鴻面前吹吹風,閻家二嫂三嫂一聽有這好事,當場就應下,還答應事成之後給於海棠買一塊的確良布料。
閻解娣心裡犯嘀咕,含糊著應著:“我……我試試吧,成不成不保證,光鴻哥到時發火你們就自己扛。”
沒過兩天,閻解娣正幫著劉光福收拾屋子,二嫂三嫂就帶著大嫂於海棠找上門。
“解娣,跟光福說好沒,讓他去求光鴻?”閻家二嫂一進門就問,眼睛瞟著桌上的暖水瓶,“我們都等著信呢。”
於海棠笑著給閻解娣遞塊水果糖:“小妹,妹夫咱都是自家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放心,只要你跟光鴻提一句,大家的事都好辦。”
劉光福在旁邊聽著,臉沉下來:“各位嫂子,你們這是幹甚麼,剛結婚就逼著解娣求人,像話嗎,有甚麼怎麼不去靠自己,不能考級,可以透過做貢獻,只要貢獻大,不一樣升級。”
閻家三嫂翻臉,“光福你這話就不對,我們還不是為你們小家,在劉家能抬得起頭,孃家過得好,你們不也有面子。”
正吵著,劉光鴻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新婚禮物,他一看這陣仗,就知道沒好事:“這是發生甚麼,吵吵嚷嚷的,讓街坊鄰居聽見笑話。”
閻家二嫂趕緊湊上去:“光鴻,我們是想求你個事,你看我家那口子整天做的都是鍛工活,實在太辛苦,能不能……換個好地方,反正現在都是熬年限!”
三嫂也搶著說,“還有我家的解礦,想調去倉庫,輕鬆點,麻煩親家三哥。”
於海棠在旁邊幫,“光鴻,其實也不是啥難事,你就動動嘴,還有我不想繼續做個炮灰,我想要去個輕鬆部門……比如醫務室”
劉光鴻放下報表,看著柳家姐妹她們,“你們這是組團來走後門,你們要是不想幹,我可以幫你們找人頂替崗位,需要嗎?”
他又看向於海棠:“閻大嫂子,醫務室缺的是有證的護士,你連血壓計都不會用,軋鋼廠車間最近趕訂單,正缺人手,要不你去車間,當初不是你說這個崗位很威風,自己搶著去!”
閻家二嫂不服氣:“光鴻,解娣是你弟媳,幫襯孃家一下又不會死,就像於莉不就是你幫忙找的工作!”
閻解娣咬著嘴唇,看看嫂子們,又看看劉光鴻,深吸一口氣說:“光鴻哥說得對。我二哥三哥的工作,得憑本事爭取,大嫂想調崗,也得按廠裡的規矩來,我沒能力,幫不成。”
等人都走掉,劉光鴻拍拍閻解娣夫婦的肩膀:“做得對,老劉家的人,不能仗著關係耍特權,不過確實,不考工級,這些人都沒激情幹活,都是在摸魚,要想個好辦法。”
閻解娣點點頭:“三哥,我知道,以後她們要是再這樣,我還這麼說。”
劉光福摟著閻解娣的肩膀,一臉得意:“我媳婦就是明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