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這批學徒工裡冒出了不少好苗子，張磊自己琢磨出個小竅門，在壓力閥上畫個箭頭，再也沒人會裝反，劉光鴻看後，讓車間把這法子推廣開來，給他升級。
“廠長，我……我這是轉正了嗎？”張磊紅著臉問，手裡還攥著那個畫了箭頭的壓力閥。
“當然，你現在可是2級工。”劉光鴻笑著說，“等你能獨立除錯裝置，我給你升到3級。”
張磊攥著拳頭使勁點頭，眼裡的光比車間的燈泡還亮，他想起剛進廠時的吊兒郎當，再看看現在滿手的老繭，靠自己本事掙來的尊重，比家裡的關係管用多。
狗剩也出息，能獨立維修衝壓機，狗剩蹲在機器旁看技術員半天，換個不起眼的齒輪，機器“嗡”地就轉起來，看得大家直豎大拇指。
吳大媽提著一籃子雞蛋來謝劉光鴻，笑得嘴都合不攏：“光鴻啊，多虧你，狗剩現在回家就研究圖紙，再也不出去野，前陣子還成為3級工！”
“這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劉光鴻給她倒杯茶，“您啊，就等著狗剩升職加薪，安穩抱重孫子吧。”
劉光鴻正在新車間檢查進口裝置，支援軍部的陳工突然急匆匆地跑來，臉色凝重：“光鴻，一機部那邊出事，‘潛龍’的動力系統測試時，有個零件突然斷裂，差點造成重大事故！”
“斷裂？”劉光鴻心裡咯噔一下，“是哪個零件，該不是用我們提供的材料吧？”
陳工遞給他一張照片，“你看這斷口，明顯是裝配時沒對齊，長期受力不均造成的。一機部的老工程師說，現在支援的技術工人青黃不接，年輕的頂不上來，才出這紕漏。”
劉光鴻看著照片上的斷口，突然想起自己廠裡的學徒工制度，或許，這不僅是電器廠的事，更是整個工業系統的事。
老工人退休，技術傳承斷檔，再先進的圖紙也造不出合格的產品，那些老師傅喜歡藏著掖著，這該如何是好？
光鴻的語氣很堅定，彷彿下定決心，“陳工，你回去跟部長說，電器廠願意幫一機部培訓一批技術工人，就用我們的學徒工制度，不合格的堅決不用，不過費用你們報銷。”
陳工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戴部長正愁沒人能挑這擔子呢！”
劉光鴻望著窗外忙碌的工人，心裡有個更大的計劃，電器廠的模式，或許可以推廣開來，用嚴格的制度篩選人，用合理的待遇留住人，讓技術工人有奔頭，給後世子孫做榜樣。
但他也知道，既得頂住上面“塞關係戶”的壓力，又得改變不少老工人們“混日子”的老觀念，他們只會覺得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於是劉光鴻想起後世老師們常用的分組競爭。
於是在電器廠的大禮堂裡，工人擠得滿滿當當，，劉光鴻站在臨時搭起的臺子上，手裡舉著張大紅紙，上面用毛筆寫著“分組競爭細則”，墨跡還帶著未乾的光澤。
“都安靜點！”劉光鴻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擴音喇叭傳遍全場。
“從這個月起，每個車間按生產線分組，一共分五十組，每組選個組長。
每月月底考核，按正式工和高階工的數量排名，前五名有招工名額——第一名倆，第二名一個，第三名一個，剩下一個，給第一名的組長！”
臺下瞬間炸鍋，議論聲像煮沸的開水。
“組長能多拿個名額，這是鼓勵搶著當領頭的啊！”
“那可不，要是組裡高階工多，不光能多招人，咱的獎金也能漲不少！”
王副廠長擠在人群裡，手裡的算盤又開始噼裡啪啦響：“光鴻這招夠狠，這下不用催，工人們就得自己捲起來，而且會想盡辦法改良生產效率。”
選組長那天，比趕大集還熱鬧。每個想競選的人都得上臺說兩句，說說自己的打算，表表決心。
老顧頭第一個上臺，手裡還攥著個剛修好的扳手，憋半天就說：“我沒啥本事，就會修機器。要是選我當組長，保證咱組的裝置不出故障，耽誤生產，我把退休金賠給大夥！”
臺下的工人笑著鼓掌，有人喊：“顧師傅實在，我們選你！”
張大腦袋也想試試，硬著頭皮上臺，緊張得手心冒汗：“我……我以前犯過錯，但現在改，我保證帶頭教會大家技術，誰要是拖後腿，我……我就跟他急！”
他話音剛落，臺下就有人起鬨：“你以前不就是拖後腿的嗎？”
張大腦袋的臉瞬間紅了，攥著拳頭說：“我現在不是，上個月我的裝配合格率是98%，比好多老師傅都高！”
劉光鴻在臺上看著，心裡暗暗點頭，這小子確實進步不小，不光技術上來，膽子也大不少。
最後當選的五十個組長，各有各的特點。
比如第三組趙姐上臺時，手裡拎著個小本子：“我可以把每個人的技術短板都記下來，誰拋光不行，誰除錯不過關，我挨個盯著練，要是拿不到獎，我第一個自罰獎金！”
臺下的工人聽得直叫好，都說這回有好戲看，鐵娘子來嘍。
分組後的車間，氣氛跟以前大不一樣，以前是各幹各的，現在組與組之間較上勁，連走路都帶著風，畢竟到時候沒拿獎的，可是丟人。
老顧頭的組最踏實，他每天提前半小時到車間，把裝置挨個檢查一遍，都記在小本子上，組裡有個學徒工小王，總把零件裝反，老顧頭就按著對方裝，直到小王能閉著眼睛裝對為止。
“顧師傅，您這也太有耐心。”小王擦著汗說，“換上張師傅，早把我罵哭，他可是暴躁得很，我來您這可算來對。”
老顧頭瞪了他一眼，“罵能解決問題，要學會將人教會，咱組要拿第一，靠的是真本事，不是嗓門大。”
張師父的組最熱鬧，他把年輕人的衝勁全調動起來，午休時不睡覺，拉著大夥在車間練實操，誰要是落後，他就一邊罵，一邊陪著幹活，還自費給大家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