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姐的組最細緻,她給每個人發了個“錯題本”,誰出次品,就得把錯誤原因寫下來,每週開會討論。
有回出口到漢斯國的一批鍋,被她查出三個鍋膽有細小的劃痕,硬是讓全組返工,連夜重造,保住“零退貨”的記錄。
“趙姐,至於嗎,那麼小的劃痕,老外不一定能看出來。”有組員抱怨。
“不一定?”趙姐把放大鏡往他眼前一遞,“咱電器廠的招牌,不能有一點含糊!”
月底考核那天,一機部派來的考官早早就來到,為首的是個戴眼鏡的老工程師,姓周,據說在工部幹10年,眼睛毒得很,再小的毛病都能挑出來。
“劉廠長,你這分組競爭的法子,在部裡都傳開,要是效果真有那麼好,我們也推廣推廣!”周工程師握著劉光鴻的手笑。
劉光鴻笑著說,接著帶他們到考核點,“您可得嚴格把關,別給我留情面,該扣的分一分都不能少。”
考核分三項:理論筆試、實操進行、成品質檢,各組的人都卯足勁,昨晚連平時最調皮的學徒工,都捧著書本啃到半夜。
張大腦袋的組在實操時出點小插曲。小李裝鍋蓋時,手指被彈簧夾一下,疼得直咧嘴,手一抖,一邊裝一邊說:“別急,按規程來,少一步都不行,我們一定會成功。”
最後算分的時候,全場鴉雀無聲。周工程師拿著成績單,清了清嗓子:“第一名,老顧頭組,正式工合格率90%,高階工三名!”
老顧頭的組歡呼起來,小王激動得把帽子都丟起來。
“第二名,趙師父組,正式工合格率100%,高階工1名!”
趙姐鬆口氣,掏出小本子記上,嘴角偷偷往上翹。
“第三名,張師父組,合格率95%,高階工一名!”
張大腦袋雖然沒拿到第一,卻比誰都高興,拍著小李的肩膀說:“看到沒,只要咱好好練,下個月肯定能進前二!”
拿到名額的組長,比中獎還高興,老顧頭把兩個名額給組裡進步最快的小王和一個女學徒,剩下那個給他家不成器的兒子。
處理好名額後,還特意去找劉光鴻:“廠長,這倆孩子家裡條件不好,能不能優先給他們家屬安排宿舍?”
劉光鴻笑著說,然後吩咐小張去後勤安排,“沒問題,你這個組長當得稱職,不光管技術,還管生活。”
張大腦袋把名額給帶病堅持練技術的小李,還自掏腰包給小李買本《機械原理》:“好好學,下個月爭取考上更高階。”
最讓人意外的是趙姐,她讓劉光鴻幫忙把工作名額保留,她要留給下鄉的女兒,她還給每一位成員補錢,因為她覺得成功離不開每一位成員。
聽到這個訊息,其他獲勝組,獲得名額的人,也連忙補錢,這才讓同一班組的人高興不少,畢竟除老顧頭那個額外獎勵,其他名額分的都是組內人的心血。
周工程師看著這熱鬧的場面,忍不住跟劉光鴻說:“光鴻,你這招真高,現在車間裡沒人偷懶,都捧著機械書本啃呢。”
劉光鴻望著車間裡忙碌的身影,“等新工人頂上來,咱還得搞技術創新,這樣就可以一直保持領先地位。”
趙姐拿著那張泛著油墨香的招工名額通知單,手指在“直系家屬優先”四個字上摩挲三遍,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一直在等大女兒返程的信。
她把通知單小心翼翼地夾進工作證,大女兒下鄉三年,臉都曬得黧黑,只有笑起來露出的白牙,還像小時候那樣亮。
同組的小李湊過來,手裡舉著個剛拋光的鍋膽,“趙姐,發啥愣呢?”
“在等著閨女的回來,不知道為甚麼心裡發慌?”趙姐心裡很悶。
她盤算著,等大女兒回來,就先讓她跟著自己學質檢,以後回家後,讓孩子好好補補,鄉下的粗糧,怕是早把胃磨壞。
趙姐的算盤還沒打完,麻煩就找上門,那天她剛下班,就看見丈夫的弟弟趙老四,帶著媳婦和兒子堵在家門口,一個個穿著打補丁的衣服,還把他家翻箱倒櫃。
“嫂子,可算等著你,把工作介紹信弄出來!”趙老四媳婦幾步衝上來,一把抓住趙姐的胳膊。
趙姐反抗,推開弟媳,“沒有,胡說啥,你聽誰瞎說?”
弟媳指甲縫裡的泥蹭到她的的確良襯衫上,“聽說你得了個招工名額,可得給我家虎子,他是趙家唯一的根苗,總不能在鄉下刨一輩子土!”
趙姐皺著眉甩開她的手:“老四媳婦,這名額我早就想好給大丫頭,她在鄉下受三年罪……”
趙老四的媳婦尖著嗓子打斷她,唾沫星子噴趙姐一臉,“你生不出兒子,還想讓倆丫頭佔盡便宜,這名額必須給虎子,要不大哥就算死掉,都沒人扛幡!”
他們的兒子虎子,斜著眼瞥著趙姐,嘴裡叼著根草棍:“我媽說,這名額本來就該是我,大伯沒兒子,將來趙家的香火還得靠我傳,別給臉不要臉。”
推送之間,趙姐的工作介紹信掉落,趙四一家人連忙搶過,去廠裡報到,趙姐被他們關在屋裡,她丈夫和小女兒回來,才被放出來。
可惜,趙老四一家跑空,因為劉光鴻,早讓他們第一時間把名額報上來,不能更改,就是怕他們會被人裹挾。
不過趙老四一家人也豁出去,直接在廠門口鬧,工人們找到趙姐,趙姐吃著飯,差點沒被氣死,就因為她生倆女兒,婆家沒少給她氣受,沒想到趙老四居然敢跑到廠裡來鬧。
趙姐的聲音帶著哭腔,對著丈夫咆哮,“你們……你們趙家人不講理,這名額是我憑本事掙來的!”
趙老四往地上啐口唾沫,接著連打嫂子幾巴掌,“趕緊和人事科說,變更名額,大侄女遲早會嫁出去,我們趙家人拿名額,天經地義,嫂子你別鬧,哥你也勸勸!”
趙父看見妻子被打,一人打對面2個男人,兩家人拉扯起來,引得路人越聚越多,畢竟兄弟反目大戰,非常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