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放和劉光鴻求情後,劉光鴻想一下就和老李說一聲,李懷德於是將於海棠弄去廠革委做個小組長,輕鬆就是以後要背鍋,李懷德才不管,反正劉光鴻也說要給對方教訓。
於是於海棠分房後,就被調走,這樣大家也不敢隨便議論。
電器廠的大門外,新砌的圍牆還帶著水泥的潮氣,一年功夫,廠子擴大近三倍,原先的平房車間變成三層小樓。
門口的招工牌換得比日曆還勤,最新的告示上用紅漆寫著:“急招裝配工五十名,學徒工三十名,包吃住,先從臨時工開始!”
劉光鴻站在辦公樓的露臺上,看著廠區裡穿梭的工人,這一年變化太大,因為懂得扶持代理人,電飯壓力鍋不僅在國內賣得紅火,還開啟外國市場。
訂單如雪花一般,逼得他不得不連著蓋兩座新車間。
“廠長,勞動部的人又過來,說想跟您聊聊招工指標的事。”小張氣喘吁吁地跑上來。
但小張手裡捏著張皺巴巴的紙條,讓劉光鴻無語,“廠長,這次又給咱塞二十個關係戶,說是……說是教部那邊的關係。”
劉光鴻接過紙條掃眼,他氣的拍桌子:“告訴他們,指標可以給,需要參加考試,考不過關,就算是天王老子的親戚,一輩子只能當學徒。”
廠子擴容的第一件事,劉光鴻就宣佈堅決執行八小時工作制,週末雙休,不需要他們義務加班,要給更多人創造崗位。
這在當時的國營廠子裡,現在哪個廠子不是“幹到熄燈,忙到天明”,加班加點是常事,誰聽說過還能雙休的,畢竟崗位難得,工資很高,但是劉光鴻不管,這個得到上面不少人支援。
訊息一傳開,車間裡炸開鍋,老工人李師傅抽著煙,“訂單堆成山,還敢搞雙休,這要是完不成任務,到時賠錢,上面怪罪下來,讓廠長離職,怎麼辦?”
剛從農村回來的知青小王很激動,扒著車間的窗戶數著日曆:“週末能回家看我媽,以前在生產隊,一年到頭沒個歇腳的時候,現在雙休,跟做夢似的!”
王副廠長抱著個算盤闖進辦公室,噼裡啪啦打得震天響:“光鴻啊,你這制度一執行,產能至少降三成,我算了算,加班費少發,工人們該有意見!”
劉光鴻指著窗外的新車間,“有意見就讓他們提,不想幹有的是人幹,完不成任務就招工,咱辦廠子是為讓人活得舒坦,不是把人當驢使。”
王副廠長繼續說,“那要是有些人強行幹呢?”
劉光鴻頓了頓,:“那就給他們宣傳,醫生說的,一旦超過8小時,容易早死,猝死,問問他們家裡人是不是想給家裡換個頂樑柱。
人歇好才有力氣幹活。你看那些天天加班的,次品率比誰都高,與其逼著他們熬時間,不如讓他們高效幹滿八小時,還有和他們說想辦法在8小時獲得更多產量才算是貢獻。”
劉光鴻實行新制度的第一個月,產能不僅沒降,反而漲一成,工人們知道時間有限,幹活時都鉚足了勁,連聊天的功夫都省下來。
李師傅後來逢人就說:“還是廠長有辦法,以前幹十二個小時累得像狗,現在幹八個小時,精神頭比誰都足,特別是那個超產貢獻,那可是可以兌換入廠名額!”
劉光鴻把招工分成三部分:
1.給上面塞來的關係戶,
2.給廠裡的適齡子弟,
3.最後留給真正有本事的外人。
但不管是誰,都得過三道坎:筆試考基礎知識,實操考動手能力,最後還得面試,看品性如何。
關係戶們最頭疼筆試,比如勞動部張幹事的侄子張磊,拿起筆來比扛扳手還費勁,比如把“壓力閥”寫成“鴨梨閥”,氣得監考老師直搖頭。
張幹事再一次發現他侄子沒過考試,其他一部分關係戶轉正,拿著試卷,鬍子都氣歪,“我託了多少關係才給你弄來的名額,你就給我考這點分,你對得起家裡面嗎?”
張磊梗著脖子不服氣:“作為工人,我會修機器,筆試有啥用,能當飯吃?”
劉光鴻正好路過,把一張實操圖紙扔給他,“筆試不過,沒關係?這是最簡單的裝配圖,你要是能看懂,我就讓你過。”
張磊盯著圖紙上的線條,臉憋得通紅,那些符號他一個都不認識,最後還是老顧頭看不過去,拉著他手把手教,才算勉強透過實操。
劉光鴻直接拿回圖紙,“你現在的工作就是學徒工做的,臨時工要是透過考試,做的就是這些,你們就是有關係才跳過這個階段,但凡有人教,只要不是傻子都可以學會。”
張磊這才老實去參加補考,還特意拜師老顧,還去報名廠裡的文化補習班。
廠裡的適齡子弟也不輕鬆,比如吳大媽的孫子吳狗剩,他爸作為中級鉗工,為保護機器殘疾,以為進廠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是吳狗剩實操時把螺絲刀捅進插座,差點把測試臺燒,太丟人。
“狗剩!你這是想炸了廠子,我讓你平時跟你劉叔學學技術,你偏不聽,整天跟衚衕裡的半大小子瞎混!”吳大媽提著掃帚追得他繞著廠子跑。
狗剩抱著頭求饒:“奶奶我知道錯,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當個學徒也行啊!”
最後還是劉光鴻說情,讓他跟著老顧頭一起學裝置維修,工資按學徒算,啥時候學會啥時候再讓他轉正。
張磊和狗剩跟著顧師傅,天天被罵得狗血淋頭。
顧師傅自打嘴巴,早知道當初不多嘴,“小張,狗剩,你們眼睛長頭頂上,這密封圈反著裝,鍋開會炸死人,想讓我捲鋪蓋滾蛋!”
張磊不敢犟嘴,晚上別人都下班,他還在車間裡對著圖紙琢磨,餓就啃口乾饅頭,三個月下來,張磊居然瘦十斤,經手的鍋也很少出次品嘍。
狗剩更慘,天天被老顧頭逼著背裝置手冊,老顧頭把手冊裡的重點畫出來,背不出來就不準吃飯,餓得他半夜回到家偷偷啃生紅薯,畢竟不敢說,省得又被家裡人打。
有時候不小心睡過去的狗剩,一邊嚥著紅薯,一邊含糊不清地說,“我再也不敢記錯,師父我記住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