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藥香與淡淡的血腥氣混合。蕭玦服下國師玄明遞來的固魂丹,蒼白的臉色稍緩,但眉宇間的凝重卻揮之不去。他腦海中那驚鴻一瞥的混沌印記與無盡龍影,如同夢魘般盤旋。
“國師,”蕭玦的聲音帶著魂力透支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方才魂種湮滅剎那,我於靈胎本源最深處,窺見一物……”
他詳細描述了那混沌色的微小印記,以及那彷彿穿越萬古時空回望的金銀異色龍眸幻象。
玄明聞言,白眉緊鎖,指訣連掐,周身道韻流轉,似乎在推演天機。半晌,他猛地睜開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混沌之印……竟是混沌之印!”玄明的聲音帶著微顫,“王爺,您可知這意味著甚麼?”
蕭玦目光銳利:“國師直言無妨。”
玄明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古老傳說,龍凰並非憑空而生,其本源追溯至天地未開之混沌。有混沌祖龍,執掌造化,眸分金銀,乃萬龍之始,亦是龍凰血脈的終極源頭!這混沌之印,據傳乃是祖龍血脈徹底覺醒、返本歸元的……鑰匙或者說……傳承烙印!”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老朽曾於上古殘卷中瞥見一言,提及祖龍之影,關乎一樁湮滅於時光長河中的巨大因果與……劫難。歸墟之主如此處心積慮寄生靈胎,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吞噬龍凰氣運那麼簡單!它或許……是想竊取這混沌之印,或是干擾這樁因果!”
蕭玦心頭巨震,如同驚雷炸響!孩兒的來歷,竟牽扯到如此古老的秘辛與劫難?那歸墟之主,所圖甚大!
“劫難?何種劫難?”蕭玦追問,手指不自覺握緊。
玄明搖頭,面露愧色:“殘卷殘缺,語焉不詳。只隱約提及‘紀元之末’,‘歸墟沸騰’,‘龍影現世’等隻言片語。如今看來,這‘龍影’恐怕就是指擁有祖龍印記的存在!王爺,靈胎不僅是王朝的希望,恐怕更是應對未來某場浩劫的關鍵!”
就在兩人為這驚天秘辛心神搖曳之際,密室外傳來楊文淵急促的聲音:“王爺!國師!有緊急軍情!”
蕭玦與玄明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這個時候的軍情……
“進!”
楊文淵快步而入,臉色鐵青,甚至帶著一絲驚惶,他手中捧著一枚閃爍著不祥紅光的玉簡:“王爺,北境八百里加急!鎮北侯……鎮北侯林嘯雲,三日之前,于帥帳之中……遇刺重傷!北狄大軍趁機猛攻,北線……快頂不住了!”
“甚麼?!”蕭玦霍然起身,周身因震驚而溢散出一絲凌厲氣息,震得燭火搖曳不止。林嘯雲,大雍軍神,修為已至半步聖境,麾下親衛如雲,帥帳更是守備森嚴,怎麼可能被輕易刺殺重傷?!
他一把奪過玉簡,神識沉入。
玉簡中的資訊更為詳細:刺客並非外人,而是林嘯雲最為信賴的副將之一——陳鋒!陳鋒跟隨林嘯雲逾三十年,情同手足,卻在三日前深夜,以彙報軍情為由進入帥帳,突然暴起發難!他動用了一種極其詭異陰毒的力量,瞬間重創林嘯雲心脈,若非親衛拼死相救,林嘯雲已然隕落!而陳鋒在得手後,身形竟化作一道黑煙,憑空消失,至今搜尋不到任何蹤跡!
“陳鋒……黑煙……”蕭玦眼中寒光爆射,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歸、墟、之、主!”
這手法,這詭秘的消失方式,與之前天機閣描述的歸墟手段何其相似!而且,刺殺時機如此巧合,正是在他剛剛清除靈胎體內魂種,自身也元氣大傷之際!
調虎離山?還是趁火打劫?
不!不僅僅是如此!
蕭玦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女帝蕭薇昏迷不醒,太廟偏殿守衛森嚴,若歸墟之主在宮外還有後手……
他猛地看向玄明,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國師,太廟偏殿那邊……”
玄明瞬間明瞭蕭玦的擔憂,臉色再變:“陛下那邊有龍氣庇護,老朽亦佈下陣法,但……若歸墟之主早有佈局,未必不能鋌而走險!需立刻加強戒備!”
“楊文淵!”蕭玦厲聲下令,“持本王令牌,調遣龍驤衛精銳,即刻增援太廟偏殿,沒有本王與國師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陛下寢殿百步之內!另,動用所有暗線,給本王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歸墟之主藏在朝野上下的所有釘子,全部拔出來!”
他必須確保蕭薇的絕對安全!北境變故,靈胎秘辛,歸墟之主的黑手似乎無處不在,編織著一張巨大的網。
然而,就在蕭玦準備親自前往太廟偏殿確認蕭薇安危之際,那枚傳遞軍情的紅色玉簡,在蕭玦強大的氣機衝擊下,表面突然浮現出幾道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灰色紋路,一股極其隱晦的陰冷氣息悄然瀰漫開來!
玄明最先察覺,臉色劇變:“王爺小心!玉簡有詐!”
話音未落,那灰色紋路驟然亮起,玉簡“咔嚓”一聲碎裂!一股濃縮到極致的死寂虛無之力,如同毒蛇出洞,猛地撲向近在咫尺的蕭玦面門!
這並非致命的攻擊,但其性質陰毒無比,專損神魂根基!若在蕭玦魂力重傷未愈、心神因接連震驚而出現縫隙的此刻被擊中,後果不堪設想!
歸墟之主的算計,一環扣一環,狠毒至斯!
“王爺!”楊文淵目眥欲裂,想要撲上前阻擋,卻已然不及。
蕭玦眼中瞳孔驟縮,體內《九龍噬天經》下意識瘋狂運轉,殘存的龍氣本能地護主,在身前形成一道稀薄的金色光幕。
“嗤啦!”
那死寂之力撞在光幕上,發出腐蝕般的聲響,光幕劇烈波動,眼看就要破碎!
千鈞一髮之際——
“嗡!”
蕭玦懷中的傳國玉璽,似乎感應到主人危機,自主爆發出璀璨金光,一道凝實的五爪金龍虛影咆哮而出,神聖威嚴的龍氣瞬間充斥整個密室,與那死寂之力轟然對撞!
光芒炸裂,氣浪翻滾!
待到一切平息,那縷陰毒的死寂之力已被至剛至陽的龍氣徹底淨化。但蕭玦也被這股衝擊力震得後退數步,喉頭一甜,強行將湧上的鮮血嚥了回去,臉色更加難看。
他目光冰冷地看向地上玉簡的碎片,歸墟之主的囂張與狠辣,徹底激怒了他。
這不僅僅是一場暗處的較量了,對方已經將攻勢擺在了明面上,直接威脅到了他的性命,他的妻兒,他的江山!
“好!好一個歸墟之主!”蕭玦聲音冰寒,帶著滔天的殺意,“你想玩,本王就陪你玩到底!”
他轉向玄明和楊文淵,眼神銳利如刀,一代鐵血雍王的鋒芒再無掩飾:“國師,隨本王去太廟偏殿!文淵,按計劃行事,清掃朝野!”
“北境之危,本王親自去解!倒要看看,還有甚麼魑魅魍魎,敢擋本王的路!”
風暴,已從暗處席捲至明面,一場席捲整個大雍的雷霆清掃與絕地反擊,即將開始!而蕭玦不知道的是,在太廟偏殿之中,一場針對女帝蕭薇的危機,也已悄然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