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偏殿內,龍氣氤氳,卻驅不散那股凝結在空氣中的肅殺與沉重。陳景元的屍體已被悄無聲息地處理,地面光潔如新,彷彿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從未發生。然而,殘留的陰謀氣息與血腥味,卻如同附骨之疽,縈繞在每個人心頭。
蕭玦靜立榻前,深邃的目光落在蕭薇蒼白而靜謐的容顏上,緊握著她冰涼的手,試圖傳遞一絲溫度與力量。方才雷霆出手的餘威尚在,他眼神中的厲色未褪,反而沉澱為更深的冰冷。歸墟之主竟能將觸角伸至太醫首席,這朝堂宮闈,不知還潛藏著多少毒蛇。
“王爺,”玄明收回探查的魂力,眉宇間溝壑更深,“陛下體內的陰寒禁制,似乎……因外邪刺激,更為凝練了。”他語氣沉重,“陳景元雖伏誅,但其臨死前散逸的死寂之氣,恐無形中加固了這道枷鎖。”
蕭玦心猛地一沉,這種感覺如同看著至寶沉入寒潭,卻難以打撈。“可有進展?”
玄明略一沉吟,目光凝重地望向蕭薇:“老朽欲再行‘靈犀探微’之術,冒險觸及陛下識海邊緣,或能窺得此禁制一絲根源。然此法需極致謹慎,稍有差池,恐引動禁制反噬……”
“動手。”蕭玦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一切後果,本王一力承當。”他不能容忍蕭薇長久沉睡於黑暗之中,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值得傾力一試。
玄明頷首,不再多言。他於榻前盤膝,手掐玄奧法訣,口中低誦晦澀咒文,一股精純而柔和的魂力如絲如縷,小心翼翼地探向蕭薇眉心,試圖避開那森然禁制,觸及其神魂本源。
蕭玦凝神守護,周身龍氣內蘊,卻如淵渟嶽峙,隨時可爆發出石破天驚之力。楊文淵按劍立於殿門,眼神如鷹隼,警惕著內外任何異動。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玄明額間漸現汗珠,顯然這“靈犀探微”之術極為耗費心神。
突然——
一直靜靜放置在蕭薇枕畔的那方象徵著女帝無上權柄、承襲國運的“鳳凰于飛”帝璽,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一縷淡金中夾雜著赤紅、尊貴非凡的鳳形氣運,自玉璽中升騰而起,如同受到冥冥中的召喚,嫋嫋娜娜地沒入蕭薇的眉心!
與此同時,玄明身軀劇震,猛地睜開雙眼,失聲低呼:“不對!這玉璽……!”
榻上,蕭薇那緊閉已久的鳳眸,眼睫劇烈顫動,竟艱難地……睜開了一線!
那眼眸不復往日睥睨天下的神采,只剩下無盡的迷茫、刻骨的痛苦與難以言喻的虛弱。瞳孔深處,隱約可見一絲微弱的金芒在與濃郁的灰暗艱難抗爭。
“薇兒!”蕭玦心中巨震,狂喜如潮水般湧上,他立刻俯身,緊緊握住她的手,“你醒了?!”
然而,蕭薇的目光渙散,無法聚焦,蒼白的唇微微開合,吐出幾個斷斷續續、卻字字千鈞的音節:
“璽……玉璽……被……汙……”
“歸……墟……分魂……藏於……運……”
話音未落,她眼中那絲微弱的金芒便被灰暗徹底吞噬,眼皮無力地闔上,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彷彿方才的短暫甦醒,耗盡了所有殘存的神魂之力。
“薇兒!”蕭玦急喚,感應到蕭薇體內那陰寒禁制因她的強行警示而躁動反撲,氣息更顯兇險,他的心也隨之沉入谷底。
“王爺!”玄明收回魂力,臉色煞白,眼中滿是驚駭與後怕,“陛下識海深處,除了那陰寒禁制,老朽方才藉助玉璽異動,清晰感應到……一縷與歸墟同源,卻更為精純、更為隱蔽的‘分魂魔念’!它……它竟是藉助帝璽與陛下之間的國運聯絡,悄然寄生其中,緩慢侵蝕陛下神魂與國運根基!”
帝璽被汙!歸墟分魂竟藏於國運載體之內!
這個訊息,如同萬丈雷霆,轟擊在蕭玦與玄明心頭!
承載一國氣運、至高無上的帝璽,竟不知何時被歸墟之力滲透,成了滋養魔念、暗害女帝的溫床!難怪蕭薇昏迷不醒,難怪禁制如此詭異難破!這已非尋常傷病,而是直接從國運命脈上發起的陰毒攻擊!
一切線索瞬間串聯起來。歸墟之主的目標,從來就不僅僅是靈胎,更是這大雍江山本身!它透過汙染帝璽,緩慢侵蝕女帝,動搖國本,其野心之大,手段之毒,令人髮指!
蕭玦緩緩直起身,他鬆開蕭薇的手,動作輕柔至極,彷彿對待稀世珍寶。然後,他轉身,目光如冰冷的刀鋒,首先落在那方依舊散發著祥瑞光輝、內裡卻已藏汙納垢的鳳凰帝璽之上。
他臉上的焦灼與疲憊在這一刻盡數化為烏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冷靜下的洶湧殺機,一種掌控全域性、裁決生死的漠然。
“高覺。”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凍結空氣的寒意。
“老奴在。”高公公躬身,聲音微顫。
“將此璽封入‘九幽鎮龍棺’,置於太廟地脈核心,引地心炎脈與王朝龍氣雙重鎮壓。沒有本王與國師聯署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違令者,斬。”
“楊文淵。”
“末將在!”楊文淵鏗然應諾。
“動用所有‘暗鱗’與‘影衛’,徹查玉璽近三年所有經手之人、供奉之地、祭祀之禮!給本王挖出這分魂是何時、如何潛入的!”
“玄明國師。”
“老朽在。”
“全力穩住陛下傷勢,延緩魔念侵蝕。同時,不惜一切代價,尋找淨化帝璽、拔除分魂之法!”
一道道命令,清晰、迅速、冷酷,如同戰鼓擂響。
最後,蕭玦的目光重新落回蕭薇蒼白而寧靜的睡顏上,那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是翻江倒海的痛惜與足以焚燬一切的決絕。
“薇兒,等我。”他低語,誓言般沉重,“所有膽敢傷你、覬覦這江山之物,無論它藏得多深,偽裝得多好,本王必將其……連根拔起,挫骨揚灰!”
他猛地轉身,玄色王袍在空氣中劃出凌厲的弧線,龍驤金甲反射出刺目的寒光,大步向殿外走去。
風暴已至,不再是暗流湧動,而是化作了席捲天下的驚濤駭浪。帝璽被汙,國運受侵,這場守護之戰,已升至關乎王朝存亡的頂點!蕭玦的怒火與利劍,將直指那藏於歸墟深處的罪惡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