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內,空氣凝滯如鐵。蕭玦盤坐於九轉護魂大陣中央,臉色雖蒼白,脊背卻挺得筆直,如同永不彎曲的擎天之柱。他閉上雙眼,全部心神都已係於那縷沿著脆弱“心橋”深入孩兒魂海的“焚虛之焰”上。
那絲歸墟魂種陰險狡詐,在感受到致命威脅後,不再躲藏,反而爆發出瘋狂的吸力,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繞住靈胎浩瀚的龍凰本源,試圖吞噬壯大,進行反撲。
靈胎稚嫩的魂海頓時掀起滔天巨浪!金色的龍凰本源與灰色的死寂之氣劇烈衝突,使得靈胎周身靈光狂閃,那小小的身軀蜷縮得更緊,眉宇間流露出清晰的痛苦之色,一聲帶著泣音的微弱囈語透過心橋傳來,狠狠攥緊了蕭玦的心臟。
“嗚……”
“孽障!安敢傷我孩兒!” 蕭玦心中怒吼,意識海中《九龍噬天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近乎透支地壓榨著自身的龍氣與魂力。更多的本源力量,混合著他那堅不可摧的守護意志,化作更加凝實、更加熾烈的焚虛之焰,如同一條暴怒的微縮金龍,沿著心橋悍然衝入!
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試探,而是決絕的殲滅戰!
金色的烈焰與灰色的死氣在靈胎的本源核心處轟然對撞!沒有聲音,卻爆發出足以撕裂靈魂的劇烈波動。焚虛之焰霸道無匹,專克虛無死寂,所過之處,那灰色氣息如同冰雪遇陽,發出“嗤嗤”的湮滅之聲,不斷消融退縮。
然而,那歸墟魂種也極為頑強,它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蟲,死死嵌入龍凰本源的細微脈絡之中,藉助靈胎自身的力量抵擋著淨化。每一次灼燒,都不可避免地會波及到周圍的龍凰本源,帶來細微的損傷。
蕭玦心如刀割,卻絲毫不敢停歇。他必須精準地控制著火焰,在焚滅穢氣與保護孩兒之間,走一條細若髮絲的鋼絲!他的神魂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意識體在魂海對撞的餘波中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潰散。外界,他的本體七竅開始滲出細細的血絲,模樣淒厲可怖。
守在一旁的國師玄明鬚髮皆張,雙手疾揮,將一道道精純的魂力打入護魂大陣,清輝暴漲,死死穩固著蕭玦與靈胎之間的聯絡,口中低喝:“王爺,謹守靈臺!靈胎本源正在自發排斥那穢物,你的火焰是引子,莫要蠻幹,引導它,配合它!”
蕭玦心神一震,瞬間明悟。他不再試圖以自身力量強行驅趕,而是將焚虛之焰化整為零,化作無數縷更細微的火絲,如同最靈巧的織工,穿插進龍凰本源與死寂之氣的糾纏處。
他不再攻擊,而是……隔離,淨化。
他將自身那充滿守護與愛意的意志,透過火焰傳遞過去,輕柔地包裹住那被死氣沾染的本源,如同父親撫慰受傷的孩子,一邊驅散陰冷,一邊溫暖著受創之處。
“孩子,別怕……父王幫你把它趕出去……” 他的意念如同最溫暖的涓流,伴隨著金色的火絲,撫平著靈胎魂海的躁動。
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感受到這股毫無惡意、只有純粹守護的力量,靈胎那原本因痛苦和排斥而狂暴的本源,漸漸平息下來,甚至開始主動配合著焚虛之焰的行動。那璀璨的金銀二色光芒不再混亂攻擊,而是有意識地湧動,將那一絲絲灰色死氣從更深的角落“推”出來,迎向那淨化之火。
此消彼長!歸墟魂種失去了靈胎本源無形中的“庇護”,頓時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吸血鬼,發出了無聲的淒厲尖嘯,掙扎得更加瘋狂,卻再也無法汲取到任何力量補充自身。
“就是現在!” 蕭玦捕捉到這稍縱即逝的戰機,凝聚起最後的心神之力,所有分散的焚虛火絲驟然匯聚,化作一柄純粹由意志和龍氣構成的煌煌金劍,對準那已經縮水大半、變得黯淡無光的灰色魂種核心,狠狠斬下!
“湮滅!”
“嗤——!”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層面的、徹底的碎裂聲響徹魂海。
那縷頑固的歸墟魂種,在發出最後一道充滿不甘與怨毒的微弱波動後,終於被至陽至剛的龍焰徹底焚化,化作虛無,消散於靈胎純淨的本源之中,再無痕跡。
成功了!
就在魂種湮滅的剎那,靈胎周身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輝!龍吟鳳唳之音在其魂海內隱隱迴盪,原本因為異物寄生而始終存在的一絲滯澀感徹底消失,整個魂海變得無比通透、純淨,磅礴的生機與神聖氣息澎湃湧動,比之前更勝一籌!
那沉睡的靈胎,緊蹙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小臉上甚至流露出了一絲舒適與安詳,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咂了咂嘴,再次沉沉睡去,呼吸平穩而悠長。
透過心橋,蕭玦清晰地感受到,孩兒的本質變得更加純粹、強大!那新生的心橋,經歷了這場共渡難關的洗禮,雖然依舊纖細,卻變得更加堅韌,聯絡也更為清晰了一絲。
“噗——!”
心神一鬆,極度的疲憊與魂力透支的反噬如潮水般湧來,蕭玦本體猛地噴出一口淤血,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但他臉上,卻露出了自發現魂種以來第一個真正釋然、甚至帶著欣慰的笑容。
“王爺!” 玄明連忙上前扶住他,探查其傷勢,眉頭緊鎖,“魂力透支嚴重,本源亦有損傷,需立刻閉關調養!”
蕭玦擺了擺手,抹去血跡,目光依舊灼灼地望向主殿方向:“無妨……孩兒無恙便好。” 他能感覺到,那縈繞在靈胎身上的最後一絲陰霾已經散去。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為鬆懈的這一刻,異變再生!
透過那變得清晰一絲的心橋,在歸墟魂種徹底湮滅、靈胎本源綻放無瑕光輝的瞬間,蕭玦的感知被無限放大,彷彿觸碰到了某個更深層次的、關乎靈胎本質的“真相”!
他“看”到,在靈胎那至神至聖的龍凰本源最核心處,除了純淨的金銀二色,似乎還隱藏著一點極其微小的、混沌色的……“印記”?那印記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凌駕於龍凰之上的古老與威嚴,彷彿是一切力量的源頭,又像是……一道沉睡的“鎖”?
與此同時,一段模糊的、並非來自他自身記憶的碎片,如同被魂種湮滅的波動所觸發,突兀地閃過他的意識——
那是一片無盡的混沌虛空,一道模糊的、頂天立地的巨大龍影緩緩回首,龍眸之中,竟與他的孩兒一般,是璀璨的金銀異色!那龍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萬古時空,落在了他的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與一絲極其微弱的……期待?
這驚鴻一瞥的幻象瞬間消失,快得讓蕭玦以為是魂力透支產生的錯覺。但那混沌色的“印記”感和金銀異色龍眸的回望,卻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孩兒的身上……到底還隱藏著怎樣的秘密?這龍凰本源,難道並非他想象的那麼簡單?歸墟之主選擇寄生,是否也與此有關?
剛剛驅散一片陰影,更大的迷霧卻似乎正在籠罩下來。
蕭玦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深邃。他看向玄明,沉聲道:“國師,魂種已除,但此事遠未結束。歸墟之主損失此魂種,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更快地找到它的主意識藏身之處!”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關於靈胎的龍凰本源……或許我們瞭解的,還只是冰山一角。”
玄明聞言,面露驚容,看向蕭玦,等待著他的下文。
密室內,燭火再次搖曳,映照著兩位當世強者凝重而又充滿探索欲的面容。暗流,並未平息,反而湧向了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