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閣的星輝絹帛雖已消散,但那寥寥數語卻如同烙印,深深刻在蕭玦心頭。“同源之契”,“築心橋”,還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燈下黑”!
時間緊迫,歸墟之主的真身如同毒蛇潛藏於陰影,隨時可能發出致命一擊。他必須儘快與孩兒建立更深的聯絡,不僅要引導力量,更要……學會溝通。
太廟偏殿,密室。
蕭玦屏退左右,只餘他與懷中傳國玉璽,以及心神所繫的主殿靈胎。
按照天機閣所授秘法,他割破指尖,一滴蘊含著精純龍氣與至親血脈的殷紅血珠懸浮而起。同時,他全力運轉功法,周身龍氣氤氳,如同一條條微縮的金龍環繞,將那滴血珠包裹。
“以吾之血,為引。”蕭玦低聲吟誦著古老的咒文,意識完全沉入主殿金色空間,“以吾之魂,為橋。連通吾兒心海,契!”
那滴融合了精血與龍氣的血珠,化作一道細微卻無比璀璨的金紅流光,倏然沒入金色空間,直奔那沉睡的靈胎眉心!
“嗡——”
就在金紅流光觸及靈胎眉心的剎那,整個金色空間劇烈一震!靈胎周身原本平穩流轉的靈光驟然變得狂暴起來,那雙緊閉的金銀異色眸猛地睜開!
這一次,眼中不再是之前的威嚴、憤怒或不耐煩,而是……一種本能的排斥與警惕!彷彿沉睡的幼獸被陌生的氣息侵入領地!
“出去!”一道更加清晰、帶著強烈抗拒意味的意念,如同冰錐,狠狠刺入蕭玦的腦海!
蕭玦悶哼一聲,意識體一陣晃動,幾乎要潰散!他感覺到一股磅礴無邊、卻又混亂稚嫩的力量在排斥他,拒絕他的連線!這力量是如此浩瀚,讓他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不行!不能放棄!
蕭玦咬緊牙關,魂體光芒大作,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情感——那份初為人父的狂喜,那份守護妻兒的決絕,那份見證孩兒神通的無盡驕傲,以及那份深藏心底、對力量失控的憂慮……毫無保留地,順著那金紅流光的橋樑,傳遞過去!
“孩子……我是父王……”他的意念不再試圖強行連線,而是化作最溫柔的涓流,帶著無盡的包容與愛意,輕輕環繞著那警惕的幼小靈魂,“父王只是想……離你更近一點……想告訴你,這世間除了力量,還有愛與守護……”
他“看到”了孩兒誕生那日,金龍繞殿,鳳凰來儀;
他“看到”了自己日夜不休,守護在偏殿的執著;
他“看到”北境黑風消散時,自己心中的震撼與驕傲;
他更“看到”西疆三十萬敵軍灰飛煙滅時,自己那一閃而過的、深沉的憂慮……
沒有說教,沒有強制,只有最純粹的情感分享。
那狂暴排斥的力量,微微一滯。
靈胎金銀異色的眼眸中,警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一絲……好奇。他感受到了那股毫無保留的、溫暖的、與他血脈同源的情感洪流。這種體驗,對他而言是陌生的,卻並不討厭。
他小小的眉頭依然蹙著,但周身的靈光不再那麼具有攻擊性。他猶豫著,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意念,觸碰了一下那情感的涓流。
如同初生的小獸,第一次伸出爪子,試探外界。
就在這一剎那——
“契成!”
蕭玦心中響起一個玄妙的聲音。那金紅流光徹底融入靈胎眉心,化作一道細微不可察的符文印記。一條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的“心橋”,在他與孩兒的靈魂之間,悄然架設!
雖然這橋樑還極其脆弱,溝通的意念也模糊不清,但成功了!
蕭玦心中狂喜,正欲嘗試透過心橋傳遞更清晰的念頭,異變陡生!
透過這新生的、純粹的靈魂連線,他猛然感知到,在靈胎那浩瀚如星海的本質最深處,除了那至神至聖的龍凰氣運,竟然還纏繞著一絲……極其隱晦、幾乎與靈胎本身氣息融為一體的……死寂與虛無之意!
這絲氣息微弱到了極致,若非同源之契溝通了最本質的核心,絕無可能被發現!它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蟲,附著在靈胎生命的根源上,悄無聲息地……汲取著甚麼?或者說……汙染著甚麼?!
而歸墟之主的“燈下黑”……
難道……
一個讓蕭玦渾身冰涼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這歸墟之主的真身,或者說它最本源的魂種,根本就不是潛伏在太廟周圍某個人或某個物之上!它竟然……竟然就藏在靈胎的體內?!藏在這匯聚了舉國龍氣、至陽至剛的龍凰本源之中?!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能想到,那代表死寂與歸墟的邪惡,會與新生和神聖的龍凰同體共存?!
“呃啊——!”
就在蕭玦發現這驚天秘密的瞬間,那絲隱晦的死寂氣息似乎被驚動了!它猛地一縮,彷彿從未存在過。但緊接著,靈胎彷彿受到了某種刺激,發出一聲帶著痛苦與煩躁的囈語,剛剛建立的心橋劇烈震盪,一股混亂的力量順著橋樑反噬而來!
“噗——!”
蕭玦本體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煞白!意識被迫退出了金色空間。
“王爺!”一直守在外面的楊文淵聽到動靜,驚呼著衝了進來。
蕭玦抬手製止了他,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厲芒與……一絲後怕的驚悸。
他知道了!
他終於知道了歸墟之主真正的底牌和藏身之處!
但它藏得太深了,深到與靈胎幾乎融為一體!強行剝離,很可能傷及孩兒的根本,甚至可能立刻引發那邪惡存在的反撲,後果不堪設想!
怎麼辦?
如何才能在不傷害孩兒的前提下,清除這附骨之疽?
蕭玦望向主殿的方向,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阻隔,看到了那沉睡的、渾然不知自己體內潛藏著何等兇險的孩子。
形勢,比他想象的還要嚴峻百倍!
一場在兒子體內進行的、無聲的戰爭,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