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偏殿內,空氣彷彿凝固。蕭玦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那枚以生命傳回、浸染著暗紅血漬的玉簡,正躺在他掌心,其上“歸墟之主重現,目標太廟”的字眼,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神魂俱震。
剛剛平息北境之亂,尋回(或者說被靈胎“拿”回)兩大聖物,未得片刻喘息,更大的陰雲已如山嶽壓頂而來!
歸墟之主!那個曾險些奪走蕭薇,汙染太廟龍氣的恐怖存在!他不僅未死,反而更強了?而且,直指太廟……目標,是他的孩子!
一股冰寒徹骨的殺意自蕭玦心底升騰,瞬間席捲全身。偏殿內的溫度驟降,連光線都似乎黯淡了幾分。守護妻兒的本能,超越了一切對未知強敵的忌憚。
他豁然轉身,目光穿透殿牆,死死鎖住太廟主殿的方向。那裡,金色空間內,他的孩兒仍在安睡,對即將降臨的危機懵然不知。
“楊文淵!”蕭玦聲音嘶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厲。
“臣在!”一直候在殿外的楊文淵應聲而入,感受到殿內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氣,心頭一凜,腰彎得更深。
“即日起,太廟戒嚴,等級‘寂滅’。調‘龍驤’、‘虎賁’兩衛最精銳之士,裡外三層,擅闖者,格殺勿論!通知欽天監,啟動‘周天星斗大陣’雛形,覆蓋皇城及太廟區域!所有暗衛,全部撒出去,給本王盯死東海方向,一有異動,不惜一切代價回報!”蕭玦語速極快,每一條命令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
“寂滅”等級!楊文淵瞳孔猛縮,這是帝國最高警戒,只在開國太祖面臨滅國之危時動用過!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遵命!”
就在楊文淵領命欲退的剎那——
“嗡——!”
一聲低沉卻彷彿響徹在靈魂深處的嗡鳴,自太廟主殿傳來!並非透過空氣,而是直接震盪在所有人的心神之上!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如星海、威嚴如蒼穹的氣息,以主殿為中心,轟然爆發!
“轟隆隆!!!”
整個京城,不,彷彿是整個大雍的疆域,大地發出了細微卻清晰的震顫!天空之上,風雲變色,白日星現,萬千星光竟在青天白日之下投下縷縷輝光,與太廟方向升騰起的金色龍氣交相輝映!
京城內外,萬千百姓、修士、官員,皆被這天地異象所驚,紛紛抬頭望天,面露駭然與敬畏。
“龍氣勃發!天地共鳴!這是……天佑我大雍啊!”有老臣激動得熱淚盈眶,伏地叩拜。
而太廟偏殿內,蕭玦與楊文淵感受最為直接。那浩瀚的氣息並非針對他們,卻讓他們從靈魂深處感到顫慄與渺小,如同螻蟻仰望蒼穹。
蕭玦猛地將心神沉入主殿空間。
只見那金色空間已不再是平靜的湖泊,而是化作了沸騰的金色海洋!靈胎不知何時已懸浮於海洋中心,那雙金銀異色的眼眸徹底睜開,眼中再無半分懵懂與睡意,只有無盡的冰冷與……憤怒!
是的,憤怒!
一種純粹的,因感受到惡意與威脅而被觸怒的意志!
他小小的身軀彷彿成了天地法則的核心,周身符文如龍蛇遊走,引動著整個大雍的龍氣隨之咆哮。他似乎感知到了那來自東海之外的、針對他與母親的惡意!
“擾……孃親……安眠……壞!”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帶著滔天怒意的意念,如同驚雷,炸響在蕭玦腦海,也彷彿響徹在每一個擁有靈覺的生靈心間!
靈胎伸出右手,那肉乎乎的手指,不再是隨意一劃,而是緩緩握緊,對著東方——東海的方向,遙遙一握!
“吼——!!!”
一聲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龍吟,混合著清越鳳鳴,跨越了空間,響徹在東海之濱,響徹在每一個關注著此地的大能者心神之中!
千里之外,東海之上,原本晴空萬里,霎時間烏雲密佈,電閃雷鳴!萬丈海濤憑空掀起,化作無數條水龍,瘋狂絞殺著烏雲深處一股剛剛凝聚成型的、帶著濃烈死寂與歸墟氣息的黑色陰影!
那陰影發出一聲驚怒的咆哮:“不可能!龍凰未成,安能調動山河國運之力?!!”
它試圖抵抗,引動歸墟死氣,腐蝕水龍。但那水龍乃大雍國運與龍凰意志所化,至剛至陽,克盡天下邪穢!陰影在無數水龍的撕扯衝擊下,迅速變得淡薄,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厲嘯,再次崩散開來,氣息瞬間遠遁,消失無蹤。
東海,復歸平靜,彷彿剛才的滅世景象只是一場幻夢。
而太廟主殿內,那沸騰的金色海洋緩緩平息。靈胎周身的恐怖氣息如潮水般退去,他小小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金銀異色的眼眸緩緩閉上,再次沉沉睡去,彷彿剛才那引動山河、隔空一擊逼退歸墟之主的驚天之舉,只是睡夢中的一次揮手。
偏殿內,一片死寂。
楊文淵早已跪伏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剛才感受到了甚麼?那是……那是神只之怒嗎?
蕭玦僵立在原地,心神從主殿空間退出,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震撼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他的孩子……尚未降生,一念之怒,便可引動山河之力,隔空逼退那恐怖的歸墟之主!
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強大!
然而,震撼過後,是更深沉的憂慮。靈胎的力量增長太快,太恐怖,這次是逼退了敵人,下一次呢?若他完全甦醒,這力量是否會失控?這方天地,能否承受得住真正的龍凰之威?
而且,歸墟之主雖被逼退,但並未被消滅。它那驚怒的咆哮猶在耳邊——“龍凰未成”?這意味著,它在忌憚,也在等待?等待靈胎降生的那一刻?或者,它還有更大的圖謀?
蕭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窗邊,望向東方,目光銳利如鷹隼。
歸墟之主的威脅暫時解除,但危機遠未過去。朝堂之上,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聽聞今日異象,又會作何反應?邊境是否還會有新的變故?失蹤的聖物雖被靈胎“取”回,但其背後是否還有其他勢力在窺伺?
他轉身,看向依舊跪伏在地的楊文淵,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靜,卻帶著更深的決絕:
“楊卿,起來吧。”
“今日之事,列為最高機密,凡洩露者,誅九族。”
“另外,”蕭玦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替本王秘密傳訊給‘天機閣’閣主,就說……本王願以皇室珍藏的‘太古龍章’殘頁一觀,換取……‘如何引導與安撫先天聖靈’之法。”
天機閣,超然物外,掌天下秘辛。或許,只有他們,才知道該如何對待他這個驚世駭俗的孩兒。
楊文淵強壓心中駭浪,恭敬應諾:“臣,遵旨!”
蕭玦揮手讓他退下,獨自一人立於殿中。他輕輕撫摸著懷中溫熱的傳國玉璽,感受著太廟主殿內那平穩下來的、卻愈發深邃強大的氣息。
風暴只是暫歇,更大的浪潮正在積蓄。但他無所畏懼。
因為這一次,他要守護的,是他的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