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異象,山河共鳴,終究無法完全掩蓋。儘管蕭玦下了封口令,但那白日星現、龍氣沖霄的奇景,早已落入京城無數人眼中。一時間,流言四起,有說天佑大雍降下祥瑞的,也有暗中揣測是太廟那“不祥之物”引來的禍端。
次日大朝會,紫宸殿內的氣氛格外凝重。
龍椅空懸,攝政王蕭玦端坐於珠簾之後,面容隱在陰影裡,唯有一雙銳眸掃視群臣,不怒自威。他尚未開口,那股歷經沙場與朝堂磨礪出的煞氣,已讓不少文官兩股戰戰。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內侍尖細的嗓音迴盪在大殿。
“臣,有本!”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只見御史臺中,走出一位身著緋袍,面容清癯,目光卻有些閃爍的老臣——御史大夫,周文博。
蕭玦眼皮都未抬:“講。”
周文博深吸一口氣,彷彿下了極大決心,高舉笏板,朗聲道:“王爺!近日京城異象頻發,太廟方向更是龍氣暴動,引動山河震顫!臣等皆知,太廟乃國本重地,供奉歷代先帝,如今卻有不明之物居於其中,致使龍氣不穩,天象示警!此乃大凶之兆啊!臣斗膽懇請王爺,為江山社稷計,徹查太廟異動之源!若確係……確係妖邪作祟,當以國法、祖製為重,斷不可因私廢公!”
他話音一落,殿內頓時一片死寂。不少官員低下頭,眼神交換,心思各異。周文博這番話,看似忠君愛國,實則字字誅心,直指太廟內的靈胎!將天地異象曲解為凶兆,暗示蕭玦因私情(守護妻兒)而罔顧國本!
珠簾之後,蕭玦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果然來了!他才不信這周文博有這般膽量,背後定然有人指使。
“周御史,”蕭玦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依你之見,何為‘不明之物’?何為‘妖邪作祟’?你是在指責本王,將妖邪供奉於太廟嗎?”
周文博身體一顫,硬著頭皮道:“臣不敢!臣只是憂心國本!太廟龍氣關係國運,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王爺明鑑!”
“憂心國本?”蕭玦輕笑一聲,緩緩站起身,珠簾晃動,他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出,迫人的威壓瞬間籠罩整個大殿,“那你告訴本王,三日前,北境狄戎喚來的黑風毒霧,為何會憑空消散?昨日,東海之上凝聚的歸墟死氣,為何會被山河龍氣擊潰?這,也是凶兆嗎?!”
他每問一句,便向前一步,聲音一句比一句冷厲,如同重錘敲擊在眾人心上。
“這……”周文博額頭冷汗涔涔,他得到的訊息裡,可沒有這些細節!
“爾等只見到龍氣勃發,便妄言凶兆!”蕭玦目光如電,掃過周文博及其身後幾個眼神飄忽的官員,“卻不知,正是爾等口中所謂的‘不明之物’,於沉睡之中,一念平息北境戰禍,一擊逼退東海魔影!護我國土,保我黎民!這,便是爾等要徹查的‘妖邪’?!”
轟!
蕭玦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許多不知內情的官員猛地抬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北境危機解除,竟是太廟之“物”所為?連遠在東海的威脅,也被其隔空擊退?這是何等神通!
一些原本中立或對太廟異動心存疑慮的官員,眼神瞬間變了。若真如此,那非但不是妖邪,而是……護國聖靈!
“王爺!此言當真?!”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勳貴激動地站出來,“若太廟真有聖靈庇佑,乃我大雍之福啊!”
“是啊!能引動山河龍氣,必是身負大氣運者!”
“周御史,你莫非是危言聳聽?!”
風向瞬間逆轉!
周文博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王爺息怒!臣……臣不知內情,只是……只是聽聞一些流言,憂心過度,這才……”
“流言?”蕭玦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你身為御史大夫,不思明辨是非,匡正朝綱,反而聽信流言,構陷護國功臣,動搖國本!周文博,你該當何罪?!”
“臣……臣……”周文博渾身發抖,語無倫次。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通報:
“報——!八百里加急!西疆……西疆三十六部聯盟,集結三十萬大軍,犯我邊境!揚言……揚言要清君側,誅……誅太廟妖孽!”
譁!
剛剛平靜下來的朝堂再次譁然!清君側?誅妖孽?這分明是衝著太廟靈胎來的!
蕭玦眼中寒光大盛!東海歸墟的威脅剛退,西疆戰火又起!而且時機如此巧合,就在他當朝為靈胎正名之後!這背後,定然有一隻黑手在推動!
“好!好一個清君側!誅妖孽!”蕭玦怒極反笑,“本王倒要看看,是誰給他們的膽子!”
他猛地轉身,看向兵部尚書:“李尚書!”
“臣在!”一位身材魁梧的老將踏步而出。
“即刻調撥糧草,點齊兵馬!命鎮西大將軍……”
然而,蕭玦的命令還未說完——
“嗡……”
又是一聲熟悉的、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嗡鳴,自太廟方向傳來!這一次,不似之前的憤怒,反而帶著一種……被蒼蠅打擾了清夢的、極致的不耐煩!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浩瀚的意志,瞬間掠過整個京城,掠過萬里山河,精準地鎖定了西疆的方向!
朝堂之上,所有官員,包括蕭玦在內,都清晰地“看”到了一幅畫面——彷彿海市蜃樓,映照在紫宸殿的半空:
那是西疆邊境,黃沙漫天,三十六部聯軍的旌旗遮天蔽日,三十萬鐵騎如同黑色的洪流,正在一位身披黑袍、看不清面容的祭司帶領下,發出震天的咆哮,衝鋒而來!
然而,就在洪流最前方,即將衝入大雍邊境的那一刻。
天空,暗了。
並非烏雲,而是一隻巨大無比、彷彿由純粹金光構成的龍爪,覆蓋了整個天穹!那龍爪之上,纏繞著七彩霞光,散發著讓眾生跪伏的無上威嚴!
龍爪並未落下,只是對著那三十萬大軍,對著那黑袍祭司,輕輕一拂。
如同撣去灰塵。
沒有慘叫,沒有爆炸。
那三十萬大軍,連同那名氣息詭異的黑袍祭司,就在所有朝臣驚恐的注視下,如同風化的沙雕,瞬間瓦解、消散,化作最精純的天地元氣,融入了西疆的山川大地之中!
遮天蔽日的旌旗,震耳欲聾的咆哮,洶湧的殺氣……一切歸於虛無。
西疆邊境,只剩下呼嘯的風沙,彷彿那三十萬大軍從未存在過。
海市蜃樓般的景象消散。
紫宸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噗通!”“噗通!”
不少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官員直接癱軟在地,面色慘白,褲襠溼潤了一片。周文博更是雙眼翻白,直接嚇暈過去。
蕭玦也怔在了原地,儘管他已知曉孩兒的強大,但親眼見到這“一念之間,三十萬敵軍灰飛煙滅”的場景,帶來的衝擊力是無與倫比的!
這……這已經不是護國聖靈了……
這是……活著的神只!是這大雍王朝,真正的,唯一的意志!
他緩緩抬頭,望向太廟的方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的孩兒,似乎……被這些接連不斷的“蒼蠅”,徹底惹惱了。
下一次,又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