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深處的異變平息已過三日。那尊金龍雕像徹底失去了所有神異,變得如同凡鐵,唯有殿內愈發精純磅礴的龍氣,證明著那場不為人知的兇險較量,最終以靈胎的絕對勝利告終。
蕭玦依舊日夜守候在偏殿,心境卻與之前截然不同。狂喜與震撼沉澱為更深沉的守護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驕傲。他的孩子,尚未降世,便已擁有言出法隨之能,輕易淨化了潛伏在太廟龍氣核心的邪穢!這已非尋常血脈,而是真正的天賜龍凰!
靈胎自那日之後,再次陷入沉睡,但氣息一日強過一日。周身靈光內蘊,那金銀異色的雙眸雖緊閉,卻偶爾在睡夢中流露出些許情緒波動——對蕭玦的依賴,對外界的好奇,甚至有一次,蕭玦在處理一份關於邊境摩擦的緊急奏報時,清晰地感覺到靈胎傳遞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不悅的情緒。
這孩子,似乎在無意識地感知著外界,感知著這個他即將降臨的王朝。
這一日,蕭玦正凝神感知著靈胎的狀態,殿外忽然傳來楊文淵壓抑著焦急的聲音:
“王爺!北境八百里加急!”
蕭玦眉頭微蹙,退出內視,沉聲道:“進。”
楊文淵快步而入,臉色凝重,手中捧著的並非普通軍報,而是一封插著三根黑色雁翎的信——這是最高階別的邊境警報!
“王爺,鎮北關守將急報!狄戎殘部不知從何處得了一股詭異力量加持,新任首領烏木禿(即上次西郊被全殲的千夫長之兄)親率五萬鐵騎,突襲鎮北關!關城……已失守過半!敵軍中似有妖人作法,能喚來黑風毒霧,我軍將士觸之即潰,傷亡慘重!”
蕭玦眼中寒光一閃!狄戎殘部竟還敢來犯?而且力量大增?妖人作法?難道是……與太廟那被淨化的漆黑之物同源的力量?
他尚未開口,懷中那緊貼著靈胎的傳國玉璽,突然自主嗡鳴起來!一股柔和卻不容置疑的力量推開他的衣襟,玉璽懸浮而起,散發出溫潤的光輝。
幾乎是同時,偏殿與太廟主殿之間的無形屏障彷彿消失了。蕭玦清晰地“看到”,主殿金色空間內,那沉睡的靈胎,再次睜開了那雙金銀異色的眼眸!
只是這一次,眼中沒有了之前的懵懂與依賴,而是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俯瞰眾生的威嚴與冰冷。他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對北境傳來的戰亂與血腥氣息感到不悅。
“吵……”一道清晰的、帶著不悅的意念,直接傳入蕭玦腦海。
緊接著,不等蕭玦反應,靈胎伸出一根肉乎乎的手指,對著北方的方向,隔空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但遠在千里之外的北境,鎮北關上空,那瀰漫的、腐蝕心智的黑風毒霧,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憑空抹去,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正在瘋狂攻城的狄戎士兵,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量,攻勢驟然一滯,許多人甚至茫然地停下了動作。
而守城的大雍將士,則感到一股暖流自心底湧起,驅散了恐懼與疲憊,傷勢都似乎好轉了幾分!
“天佑大雍!殺啊——!”不知誰率先反應過來,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士氣瞬間逆轉!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線,竟然硬生生穩住了!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楊文淵還捧著軍報,兀自沉浸在關城危急的焦慮中,卻見攝政王面前懸浮的玉璽光芒漸斂,緩緩落回他手中。而王爺的臉上,竟露出一絲……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震驚與驕傲的複雜神色?
“王……王爺?”楊文淵試探著問道。
蕭玦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語氣恢復平靜:“傳令鎮北關,穩守反擊。狄戎邪法已破,不足為懼。”
“邪法已破?”楊文淵一愣,這軍報剛到他手,王爺如何得知?但他不敢多問,連忙領命:“是!臣即刻去辦!”
待楊文淵退下,蕭玦立刻將心神沉入太廟主殿。
金色空間內,靈胎已經再次閉上雙眼,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繼續沉睡著。但他周身流轉的靈光,似乎更加靈動了一絲。
蕭玦看著那小小的身影,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情感。這孩子……竟能跨越千里,舉手投足間影響戰局?!這是何等的偉力!
然而,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北境危機剛現轉機,次日清晨,又一則噩耗傳入宮中——供奉於江南文廟、象徵著天下文運的“春秋筆”,以及珍藏於西域佛國遺址、據說能鎮壓心魔的“菩提心”,於昨夜同時不翼而飛!
這兩件聖物,雖非傳國玉璽這等國器,卻也是凝聚了千年文氣與信仰的瑰寶,意義非凡!它們的失蹤,立刻在朝野文人與修行者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動與不安!
“查!給本王徹查!是何人所為?!”蕭玦在紫宸殿內,面沉如水。接連的變故,讓他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陰謀氣息。狄戎入侵,聖物失蹤……這一切,難道只是巧合?
暗衛與各方勢力迅速行動起來,然而,盜竊者手法極其高明,未留下任何線索,彷彿這兩件聖物是憑空蒸發了一般。
就在朝野為此事焦頭爛額之際,當夜子時,蕭玦於太廟偏殿打坐時,懷中玉璽再次傳來異動!
他心神立刻沉入主殿空間。
只見靈胎不知何時又醒了,正盤膝坐在虛空(雖然他小小的身子盤膝的姿勢有些滑稽),那雙金銀異色瞳中,無數細小的符文如同星河般生滅流轉。他伸出兩隻小手,左手掌心上方,浮現出一支古樸毛筆的虛影,筆桿上隱約可見“春秋”二字;右手掌心上方,則浮現出一顆跳動著的、琉璃般的心臟虛影,散發著寧靜祥和的氣息——正是那失蹤的“春秋筆”與“菩提心”的投影!
“壞……人……想……偷……”靈胎看著掌心的虛影,小臉上滿是嫌棄,隨即,他雙手一合!
那兩道虛影瞬間崩散,化為精純的文氣與佛光,融入了周遭金色的龍氣之中。整個太廟的龍氣,似乎因此又多了一絲厚重與祥和。
做完這一切,靈胎拍了拍小手,打了個哈欠,身子一歪,再次呼呼睡去。
蕭玦的意識體呆立當場,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難道……那兩件聖物的失蹤,並非被盜,而是被這孩子……隔著千山萬水,強行攝取了過來,融入了太廟龍氣之中?!
因為他感覺到那兩股力量對龍氣有“壞”處?或者,他只是本能地覺得,這些東西放在這裡更“安全”?
這能力……已然近乎神蹟!
蕭玦看著沉睡的靈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這個尚未降生的孩子,擁有著怎樣恐怖而不可控的力量。他能護國,也能輕易引發動盪!
必須儘快找到引導和控制這孩子力量的方法!否則,福兮禍之所伏!
然而,還沒等他從接連的震驚中理清頭緒,第三日,一個更讓他心神俱震的訊息,由青黛昔日麾下、現已效忠於他的一名前“歸墟”暗線,以生命為代價拼死傳回——
東海之外,疑似有“歸墟之主”的氣息再次出現,而且……比之前更加凝實、恐怖!其目標,似乎直指……太廟!
太廟深處的陰影剛除,外界的魔影已再次籠罩!
蕭玦猛地站起身,望向太廟主殿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
這一次,不再是為了他自己, 不再是為了江山。
而是為了守護那尚在沉睡的妻兒。
無論來者是殘存的陰影,還是歸墟的本體。
他都將以龍璽為誓,以寂滅為鋒,血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