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在太廟嫋嫋的香火與浩瀚的龍氣滋養中,悄然流逝了數月。
蕭玦幾乎將紫宸殿搬到了太廟偏殿,日夜守候。朝政由內閣打理,他只在關鍵時刻出面決斷,朝野上下皆知攝政王因陛下靜養而心憂,雖覺他愈發深沉寡言,卻也無人敢有異議。唯有幾位心腹重臣,隱約感覺到太廟方向似乎有甚麼不同,但那日益精純、威儀日盛的龍氣,讓他們選擇保持沉默。
這一日,蕭玦如往常般,在太廟主殿金龍雕像前盤膝入定,心神沉入那片金色的空間。
與數月前相比,空間內的金色光流已磅礴如江河,奔湧不息。中心處,那枚“瑞賢”玉佩光華內斂,卻彷彿與整個太廟的龍氣源頭融為一體。而懸浮於玉佩上方的嬰兒虛影,已然凝實得如同真正的嬰孩!
他(蕭玦固執地認為是個男孩)蜷縮著,五官清晰精緻,眉眼間既有蕭薇的柔美輪廓,又隱隱帶著蕭玦的英挺。周身散發著純淨無瑕的靈光,呼吸平穩,彷彿隨時都會醒來。
更讓蕭玦驚喜的是,那靈胎眉心的乳白光點已穩定下來,如同第三隻眼睛,與蕭玦的意識聯絡愈發緊密。雖然靈胎的主意識似乎仍在沉睡,但蕭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蓬勃的生機,以及對自己(或許還有對蕭薇)本能的親近與依賴。
“孩子……”蕭玦的意識溫柔地包裹著那小小的靈胎,傳遞著無聲的撫慰與期盼,“快快長大,等你醒來,我們一起去接你孃親回家……”
彷彿聽到了他的呼喚,那靈胎的睫毛,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小小的身體也開始微微動彈,彷彿在舒展蜷縮了太久的筋骨。
蕭玦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是要甦醒了嗎?!
然而,就在這激動人心的時刻——
異變陡生!
那一直靜靜流淌、滋養靈胎的浩瀚金色龍氣,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沸騰、紊亂起來!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原本祥和的空間瞬間變得狂暴!無數金色的光流如同失控的怒龍,相互衝撞、撕扯,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怎麼回事?!”蕭玦大驚失色,意識體險些被這狂暴的能量撕碎!他拼命穩住心神,試圖安撫紊亂的龍氣,卻收效甚微!
這絕非自然現象!是外力干擾!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那紊亂龍氣的源頭——正是那尊金龍雕像!
只見雕像那原本只睜開一絲縫隙的龍目,此刻竟然完全睜開!但那雙龍目之中,並非威嚴與祥和,而是充斥著一種暴戾、貪婪、扭曲的漆黑!那漆黑如同活物,在龍目深處蠕動,瘋狂地抽取、汙染著奔湧而來的國運龍氣!
是它!太廟金龍雕像內部,果然潛藏著異物!而且選擇了在靈胎即將甦醒、最為脆弱的關鍵時刻發難!
“吼——!”
一聲並非龍吟、而是充滿了邪惡與毀滅意味的咆哮,自那漆黑的龍目中傳出!一道粗壯無比、混雜著金色龍氣與漆黑汙穢的能量洪流,如同出閘的兇獸,撕裂金色空間,直撲向中心那剛剛有所動靜、毫無防備的靈胎!
這一擊若是擊中,莫說靈胎,恐怕連作為載體的“瑞賢”玉佩和傳國玉璽都會瞬間崩碎!
“不——!!!”
蕭玦目眥欲裂,意識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不顧一切地衝向那能量洪流,試圖用自身擋住這致命一擊!但他知道,在這片由龍氣構成的空間裡,他的意識體力量有限,根本不可能擋住!
眼看那毀滅洪流就要將靈胎吞噬——
千鈞一髮之際!
那一直沉睡的靈胎,似乎被這極致的惡意與危機徹底驚醒!
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左眼如同最純粹的金色熔岩,流淌著煌煌龍威;右眼則如同最深邃的蔚藍海洋,蘊藏著浩瀚生機!雙瞳之中,沒有初生嬰兒的懵懂,只有一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古老、威嚴與冰冷!
面對那毀天滅地的能量洪流,靈胎小小的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對著那洪流,輕輕一點。
“定。”
一個稚嫩卻蘊含著無上權威的音節,自他口中吐出。
沒有光華,沒有巨響。
那狂暴的能量洪流,在距離他不足三尺的地方,竟如同被凍結的時空般,硬生生停滯了下來!其中混雜的漆黑汙穢能量,如同遇到剋星,發出“滋滋”的哀鳴,迅速消融、蒸發!只剩下被提純過的金色龍氣,溫順地環繞在靈胎周圍。
整個狂暴的金色空間,也因他這一字,瞬間恢復了平靜!
言出法隨?!!
蕭玦的意識體僵在半空,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這……這是他的孩子?!
那靈胎化解了危機,緩緩轉過頭,那雙奇異的金銀異色瞳,落在了蕭玦的意識體上。眼神中的冰冷威嚴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好奇、親近,以及一絲……孺慕?
“父……皇……”他再次發出了那道微弱的意念,比之前清晰了無數倍,帶著剛學會說話的笨拙與依賴。
隨即,他又將目光投向那尊龍目漆黑的雕像,小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厭惡。
“壞……東西……”
他再次抬起小手,這次是對準了那金龍雕像。
“滅。”
又是一個音節吐出。
雕像龍目中的漆黑,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灼燒,發出了淒厲至極的、並非物質層面的尖嘯!那尖嘯中充滿了怨毒與不甘:“不!龍凰之子……怎麼可能……這麼快甦醒……吾主……不會放過……”
話音未落,那團漆黑便被徹底淨化、湮滅,點滴不存!
金龍雕像的雙眼恢復了原本的材質色彩,緩緩閉合,彷彿耗盡了所有力量,變得樸實無華。整個太廟的龍氣運轉也恢復了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純、磅礴,如同被洗禮過一般。
金色空間內,重歸寧靜,唯有更加濃郁的金色光流,歡快地湧向中心的靈胎。
靈胎做完這一切,小臉上露出一絲疲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金銀異色的雙眸緩緩閉上,再次陷入了沉睡。但他的氣息,比之前強大了何止十倍!周身靈光流轉,彷彿一尊小小的神只。
蕭玦的意識體緩緩落下,近乎虛脫地看著沉睡的靈胎,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狂喜與一絲隱隱的憂慮。
這孩子……尚未真正降世,便已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那金銀異色瞳,那言出法隨的威能……他繼承的,究竟是甚麼?
還有,那被淨化的漆黑之物口中的“吾主”……難道歸墟之主,還有同黨?或者……它本身並未徹底消亡?
就在這時,蕭玦懷中的傳國玉璽(本體)突然自主飛出,懸浮於靈胎上方,灑下柔和的光輝。靈胎似乎感應到了甚麼,在睡夢中無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玉璽的一角,如同找到了最心愛的玩具,睡得更加安穩。
而蕭玦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靈胎之間那道血脈聯絡,變得更加牢固、清晰。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靈胎那浩瀚如海、正在緩慢成長的靈魂本源深處,一絲屬於蕭薇的、沉睡的意志,正與這新生的靈胎完美地融合著……
希望,前所未有的巨大。
但陰影,似乎也並未遠離。
蕭玦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無論如何,他都會守護好他們母子。
等待著她(他)們,真正歸來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