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放下報告,看著陳軍。
陳軍拿起對講機。
“利刃七號,進來。”
門開。
一個穿作訓服的戰士走進訓練場。
身材精瘦,顴骨很高,臉上的線條像被刀削過,看不出年齡,眼神很穩。
他在凌峰、陳軍和003面前立定,敬禮,然後站在原地,等待。
利刃七號。利刃特戰隊的隊員。這次騎士修煉的第一次人體實驗,由他來。
“報告。利刃七號準備完畢。”
陳軍看了他一眼,轉向訓練場一側。
那裡,醫療團隊已經就位。
三張摺疊桌上擺滿了裝置——心電監護儀、腦電監測器、血氧感測器、實時生化分析儀、行動式B超、除顫儀。
兩套靜脈輸液包掛在移動支架上,針頭用無菌包裝封著,隨時可以穿刺。
一臺急救推車停在角落,上面備著腎上腺素、多巴胺、阿托品,還有兩罐便攜氧氣。
無影燈從天花板吊下來,把訓練場中央那塊區域照得一絲陰影都沒有。
五名醫護人員站在裝置旁邊。
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軍醫,戴著金絲眼鏡,雙手交叉在胸前,正在最後一遍檢查裝置引數。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每確認一項,螢幕就極輕微地響一聲。
監護儀的導聯線已經接好,十二個電極貼片整齊地排列在無菌托盤裡,等著往人身上貼。
訓練場中央,放著一個蒲團。蒲團旁邊是一張小方桌,桌上放著一個黑色的木質藥盒,盒蓋緊閉。
陳軍走到方桌前,拿起藥盒,開啟。
裡面躺著一粒黑色秘藥。
比拇指指甲蓋大一圈,表面粗糙,在無影燈下泛著油脂般的光澤。湊近了能聞到一股很淡的藥味。
不苦,反而帶點草木的清甜,底子裡還混著一種說不清的金屬氣息。
“七號。”
“到!”
“你知道接下來要做甚麼嗎?”陳軍看著他。
“知道。”利刃七號的聲音不帶任何波動,“服用秘藥,按騎士修煉法執行,配合醫療團隊完成全程監測。”
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只從莫瑞克提著兩挺加特林,在幽鱗軍隊中開無雙,那殺進殺出的無敵場面,深深震撼了所有看過錄影的戰士們。
騎士!
他們同樣渴望擁有這樣的力量,配合重型熱武器,單兵就能發揮更加恐怖的戰力。
每名戰士基本都熟練了騎士修煉法,但之前沒有秘藥,被陳軍嚴令熟悉可以,但不要修煉,以免損壞身體。
而現在,有了秘藥,利刃七號作為第一個參與者,心中全是激動,沒有絲毫懼怕。
陳軍看了七號兩秒,把藥盒遞過去。
“開始。”
利刃七號接過藥盒。
他走到訓練場中央的蒲團前,脫掉作訓靴,盤腿坐下。
“嗤啦——”
醫護人員上前,把他的作訓服袖子捲上去,露出手臂。
電極貼片一個接一個貼上去。
胸前四片,後背兩片,太陽穴兩側各一片,手腕內側各一片。導聯線從貼片上垂下來,像一束細細的黑繩,另一端通往監護儀。
“嘀。”
監護儀螢幕亮了。
心率、血壓、血氧、呼吸頻率、腦電圖波形,五條曲線開始在螢幕上緩緩跳動。每一條都是利刃七號身體里正在發生的、肉眼看不見的事。
軍醫走到凌峰和陳軍身邊,壓低聲音:“所有生命體徵基線已記錄。如果出現任何異常——心率超過一百八或低於四十,血壓驟升或驟降,血氧跌到九十以下,我們會立刻終止實驗。”
陳軍點了點頭。
利刃七號開啟藥盒。
黑色秘藥躺在盒底,那股藥味在近距離更清晰。
他拿起秘藥,用拇指和食指捏著,稍微轉了一下,手感很硬,表面粗糙得像未經打磨的礦石,但溫度並不冰涼,反而微微有些暖。
他看了一眼監護儀上跳動的曲線。
訓練場裡寂靜下來,只剩監護儀極有規律的聲,一下,一下,一下。
他張嘴,把秘藥放進口中。
咕嚕。
嚥下去。
訓練場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安靜了大約十秒,監護儀上所有曲線都維持正常。
利刃七號閉上眼,按照早已熟練的騎士修煉法開始運轉,調整呼吸,意念內守,引導秘藥釋放出的那股熱流沿著特定的路線在體內運轉。
變化來了。
監護儀上,心率先是微微上揚,從六十二跳到七十五,然後穩定在那裡。
血壓從收縮壓一百一十升到一百二十五。
腦電圖的波形開始發生變化,阿爾法波減弱,西塔波增多,整個人進入了一種介於清醒和冥想之間的狀態。
“嘀。嘀。嘀。”
利刃七號盤坐在蒲團上。
閉著眼,表情平靜,呼吸平穩。
但所有人都能看見,他的面板表面開始出現變化。
從手臂內側開始,面板下的毛細血管微微擴張,膚色從正常的淺黃轉向一種極淡的紅。
不是發炎的紅色,是血流加快的紅。
汗水開始從額頭上滲出來,沿著顴骨滑到下顎,一滴滴滴在作訓服的領口上。
呼——
他撥出一口氣。
在訓練場恆溫二十二度的空氣裡,他撥出的熱氣像冬天撥出的白霧,雖然只是極淡的一縷。
心電監護儀的螢幕上,心臟的電活動在圖上一個浪頭接一個浪頭地跳躍,每一次QRS波群都高高聳起,然後快速回落,比正常狀態更高、更尖。
心率上到八十五。血壓收縮壓升到一百三十五。血氧飽和度一直穩定在九十八。
“骨骼承重增加。”軍醫盯著螢幕上的生化分析資料,手裡的平板同步顯示著實時骨代謝標誌物的變化曲線。
在服下秘藥後的三分鐘,利刃七號的血清骨鈣素水平開始緩慢上升。骨吸收標誌物也在升高,但骨形成標誌物的上升速度更快,二者之間的差值在逐漸拉大。
“骨形成大於骨吸收。秘藥在促進骨骼重建。”
“體溫升高一度,正常範圍。”
“肌酸激酶輕度上升,但遠未到損傷水平。肌肉修復機制已被啟用。”
軍醫推了推眼鏡,在平板上記下資料。
利刃七號始終閉著眼。他的呼吸節奏很穩,按照騎士修煉法的吸,停,呼,停,每一個週期都和前一個一樣長。
身上的汗水已經浸溼了作訓服的領口和後背,汗水蒸發形成的白氣在他頭頂微微升騰。
凌峰站在監護儀前,手插在褲兜裡,看著螢幕上的綠色波形有規律地跳動。
陳軍站在他旁邊,表情和平時沒甚麼兩樣,但手指一直在無意識地捏著報告紙的角。
十五分鐘。二十分鐘。
“資料進入穩態。”軍醫的語氣有了一絲變化,“心率穩定在八十,血壓回落到一百二十。
骨骼指標和肌肉修復指標仍在上升,但速度減緩。身體已經適應秘藥的作用。”
他抬起頭,看著陳軍和凌峰:“初次服用,二十分鐘內完成第一輪修煉迴圈。所有資料都在安全範圍以內。”
凌峰看著蒲團上的利刃七號。
他的臉被汗水浸得發亮,但表情依舊沉靜,肩膀和手臂的肌肉不再像剛開始時那麼緊繃,整個人放鬆了一些。
“有甚麼感覺?”凌峰問。
利刃七號睜開眼。眼睛很亮,比進來時更亮。
“身體裡面發熱。骨頭縫裡暖烘烘的。肌肉有一點酸脹,但很舒服。呼吸比以前更順暢了。”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像是在感受甚麼,“身體變輕了。不是沒力氣的那種輕,是——”
“是力量增加後的輕盈感。”
陳軍替他說完了。
利刃七號點了點頭。
訓練場裡安靜了兩秒,然後是軍醫摘下口罩後撥出的第一口氣。他轉向陳軍和凌峰,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初次修煉,骨密度在二十分鐘內提升了約千分之二,肌肉力量增長了百分之一,心肺功能也有明顯改善。
這只是第一次修煉,按這個速率推算,配合足量秘藥和持續訓練——”
他頓了頓。
“半年之內,他能達到騎士的身體素質標準。”
陳軍把報告合上,力道很重。
“秘藥的三種核心草藥,必須想辦法拿到活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