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門關閉。
沒有聲音，沒有震動。
那道八米寬、八米高的銀色光幕如夢幻泡影，銀光向內塌縮，最後潰散成一片星輝，在空中湮滅。
凌峰站在一旁，看著時空門消失的位置，深吸一口氣。
一個半小時的運輸視窗，能運進來的都運進來了。彈藥、物資、飛機，還有——
“凌峰。”
陳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凌峰轉過頭，陳軍手裡捏著三份剛列印出來的檔案，紙面上還帶著鐳射印表機的餘溫。
“西山基地剛傳來的分析報告。”陳軍遞過一份給凌峰，又遞給003一份，“秘藥。”
凌峰接過報告，手指碰到紙面，溫的。
“走，進去說。”
野戰營地，室內訓練場。
訓練場是三天前剛搭好的預製板房，面積不大，但隔音和密封都做了處理。
頭頂的LED燈帶把室內照得一片慘白。
牆角堆著幾箱未拆封的裝置，空氣裡還飄著新板材的甲醛味。
凌峰拉開一張摺疊椅坐下，手裡的報告快速翻動。
紙張嘩啦啦響。他看得很快，但每一頁都停那麼一兩秒，眼睛在關鍵資料上掃過。
嘩啦嘩啦嘩啦——
003坐在他對面，也在翻。只有翻紙聲，沒人說話。
陳軍站著，手裡那份報告已經被他翻到了最後一頁。
“前天，金穗王國把國內各大貴族手中用於騎士修煉的秘藥全部收集了起來，連同王庫的所有存貨，打包送來了苔溪鎮。”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密閉的訓練場裡聽得很清楚。
“昨天時空門開啟的時候，先送了一部分去西山基地。借用那邊的儀器裝置和專家團隊，對這批秘藥做全面分析。”
凌峰抬起頭，手指點在報告上。
“很早以前，從苔溪鎮之前的領主身上搜到過幾粒黑色秘藥，對吧？但數量太少，做實驗都不夠，更別說讓人修煉用了。”
陳軍點點頭：“嗯，那幾粒早就在成分分析、化合物實驗中消耗乾淨。”
“現在夠了？”凌峰翻到報告第二頁。
“夠了。這次送過去的有整整三箱。”
陳軍翻開自己那份報告的某一頁，手指順著資料欄往下劃。
“分析結果和之前那幾粒的初篩一致，安全性沒問題。
至少從毒理分析和細胞實驗來看，無毒、無致突變、無急性炎症反應。而且——”
他翻到秘藥成分那一欄，把報告轉過來給凌峰看。
“藥性以溫補為主。專家組的結論是，這秘藥的主要作用是彌補騎士修煉所造成的身體虧空。”
凌峰低頭看。
報告上密密麻麻列著幾十種成分名，有中文標註的，也有帶星號的。
星號代表只有星輝大陸才有。他繼續往下翻，報告末尾附了一份配方表，也是金穗王國送來的。
凌峰的目光在成分列表上一行一行掃過。
有些名字很眼熟——黃芪、當歸、黨參，雖然星輝大陸不叫這些名字，但透過質譜分析和成分比對，專家組確認了對應關係。
他繼續往下看。
“大部分草藥都能在現世找到對應，只不過是兩邊叫法不同。”陳軍的聲音繼續，“而有些星輝大陸獨有的，專家組也找到了藥效相近的現世替代品。靈莉婭幫了不少忙，很多草藥她一眼就認出來，省了專家組很多時間。”
他頓了頓。
“但唯獨三種，替代不了。”
凌峰的目光停在報告最下方的三行。星號標註，紅字加粗，後面跟著的字尾。
“第一種，”陳軍的手指落在第一個名字上，“星髓藤，秘藥的核心引子。
沒有它，所有其他藥草的藥性無法被匯入騎士的經脈，修煉效果等於零。專家組試過十八種現世植物的提取物，沒有一種能替代它的引藥功能。”
“第二種，月泣草。主要作用於骨骼。騎士修煉中反覆衝擊身體極限，骨密度會急劇下降，月泣草的萃取物能在短時間內促進骨細胞再生。
專家組判斷，如果沒有它，普通人的骨骼承受不了騎士修煉的強度。現世能找到的骨代謝促進藥物要麼作用太慢，要麼副作用太大，跟不上修煉消耗。”
“第三種，銀脈根。”陳軍翻到下一頁，上面貼著三張顯微鏡下的植物組織照片，“修復肌肉纖維。
專家組用小鼠做了對照實驗，餵食秘藥中的銀脈根萃取物的小鼠在高強度運動後的肌肉損傷修復速度比對照組快6倍。星輝大陸的騎士能在短時間內連續突破身體極限，主要靠它。”
凌峰聽完，把報告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兩下。
“金穗國王送了多少秘藥過來？”
“一萬人的分量。”
“多少？”
“一萬。”陳軍的語氣很穩，“這是整個金穗王國和各大貴族多年來的全部存貨。金穗國王還附了一封信，說如果需要更多，他會想辦法從其他渠道籌措，但恐怕——很難。”
“為甚麼？”
“整個金穗王國一年能生產出的秘藥，也不過三千人份。”
凌峰愣了一下，手裡那份報告在桌上輕輕一拍。訓練場裡安靜了兩秒。
“產量還是太小了啊。”他摩挲著下巴，目光落在那三種核心草藥的名字上，“這三種——星髓藤、月泣草、銀脈根。能不能我們自己種？”
如果能批次種植，以華國的工業實力，別說三千人份，三萬人份、三十萬人份也不過是生產線多開幾條的問題。
還有葉語溪畔部落的那三種藥劑——溪露靈草膏、苔痕解毒露、星溪飲。
如果也能規模化種植、生產，絕對能反哺國內的醫藥行業。那些抗癌藥、術後恢復藥的價格，能被打下來一大截。
陳軍微微搖頭。
“我已經聯絡過金穗國王。”
他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是一份金穗國王的親筆回函，用的是星輝大陸的通用文字，下方附了翻譯。
“想要獲得那三種核心藥草，從金穗王國是不可能的。”
“嗯？”凌峰眉頭一皺，“怎麼說？”
“金穗王國境內沒有那三種核心藥材的種植基地。”陳軍的聲音沉了幾分，“每年，他們都是向所附庸的中央之國——奧洛——申請相應的份額。
而且，從奧洛拿到手的已經是經過處理的藥材，不是活株，不是種子。再由金穗王國的藥劑師按配方製作成秘藥。”
凌峰靠回椅背。
“奧洛中央王國。”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看來這秘藥比我們所想的牽扯更大。”
“這顯然是中央之國牽制附屬國的一種手段。”陳軍沉聲道：“每個小國能誕生多少騎士，全在中央之國的一念之間。
給你的份額多，你的騎士就多；給你的份額少，你連邊防都湊不齊。甚至——”
他聲音發冷：“讓你的國家一個騎士都沒有，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凌峰點了點頭，003也點了點頭。
中央之國和各小國之間的關係，比之前所想的更加微妙、複雜。
凌峰重新拿起那份報告，翻到秘藥安全性那一頁。
專家組給出的結論很明確：安全，可人體服用。
他又往後翻了一頁，騎士修煉法的各種分析也標註在附錄裡。
專家組對修煉法的動作、呼吸節奏、能量運轉路徑都做了力學和生理學分析，確認對身體的負荷在可承受範圍內，前提是必須有秘藥配合。
既然秘藥安全性已確認，騎士修煉法也已研究透徹......
“那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