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苔溪鎮和西南戰場的連夜大雨不同。
距離苔溪鎮1500公里遠的葉語溪畔精靈部落則是晴天。
清晨。
第一縷陽光穿過密林的枝葉，在溪面上灑下細碎的金斑。
晨霧還沒散盡，纏繞在古樹根鬚間，像一層薄紗。
林間草地上，露珠掛在草尖，折射出七彩的光。
遠處，幾隻駝鹿從睡夢中醒來，抖了抖身子，鹿角上還掛著昨夜的露水。
裊裊炊煙升起。
不是以往那種燒柴的濃煙，而是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水汽。
得益於與苔溪鎮的多次交易，精靈們採購了許多方便的華國產品。
完全摒棄過去燒柴做飯，已經學會用電磁爐。
沒有明火，沒有煙塵，只有鍋底升騰的熱氣。
精靈索菲蹲在溪邊，用陶瓷盆接水。
盆是華國產品，白底青花，比她們以前用的木碗精緻太多。
她接滿水，端回樹屋。
樹屋還是那間藤蔓編織的老屋，但裡面的東西全變了。
牆角立著太陽能板，桌板大小，貼在樹屋外側，正對著東方。
電線從太陽能板引出，連著一個儲能電源。
那是苔溪鎮最新款的行動式儲能。
只要充滿電，夠她用五天。
索菲把水倒進電熱水壺，按下開關。
壺底傳來輕微的嗡嗡聲，水很快熱了。
她取出兩包速溶咖啡，同樣是華國產品。
之前拜訪去苔溪鎮拜訪的時候，靈莉婭大姐給她喝過。
索菲很喜歡這種有點苦苦的口感。
而且這東西還能提神，讓自己腦子清醒。
所以用自己製作藥劑的錢，買了一大袋存著。
咖啡的香氣在樹屋裡瀰漫開來，混著清晨森林的草木氣息，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索菲，早飯好了嗎？”一頭金髮的萊爾從隔壁樹屋探出頭，頭髮還沒梳，睡眼惺忪。
“快了。”索菲從儲物箱裡拿出麵粉、雞蛋、白糖、酵母粉。
這些是上個星期才學會用。
第一次做饅頭時，她把酵母粉當成麵粉摻，蒸出一鍋硬疙瘩。
現在不會了。
索菲照著平板裡的教學影片，一步一步來。
麵粉過篩，雞蛋打散，白糖按比例加入。
她動作熟練，眼神專注，和幾個月前那個只會烤魚的年輕精靈判若兩人。
麵糰發酵的間隙，她從冰箱裡拿出昨天剩下的紅燒肉。
冰箱也是華國產品，太陽能供電，恆溫保鮮。
這塊肉是上次貿易時買的五花肉，用華國的醬油、冰糖、八角、桂皮慢燉了兩小時，出鍋時色澤紅亮，肥而不膩。
索菲在苔溪鎮吃過紅燒肉，第一次吃到時整個人都愣住。
原來肉還能做成這樣，做的那麼好吃。
以前部落裡偶爾也吃肉，烤野兔、烤鹿肉，但總有一股去不掉的腥臊味。
靈莉婭大姐說，華國的豬從小閹割過，所以肉沒有異味。
她當時不太明白“閹割”是甚麼意思，但記住了：
華國的肉，好吃。
回來後一直心心念念，開始照著平板學習，算是基本學會。
麵糰發好，索菲把它揉成條，切成小塊，放進蒸籠。
蒸籠擱在電磁爐上，開大火。
十幾分鍾後，白胖的饅頭出鍋，熱氣騰騰，麥香撲鼻。
萊爾已經端著碗過來了，碗裡是昨晚剩下的紅燒肉，熱了一下，肉汁還在冒泡。
“開飯了！”索菲喊了一聲。
幾個小精靈從樹屋上滑下來，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她們手裡都拿著華國的餐具。
陶瓷碗、不鏽鋼勺、竹筷。
小精靈們最愛吃的是華國的兒童餅乾和果泥，每次鑭影R6000飛來，她們都眼巴巴地守在草地上。
早飯擺了一桌。
饅頭、紅燒肉、涼拌黃瓜、小米粥，還有一碟鹹菜。
精靈族以往以果蔬為主，肉食只是簡單烤制，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小米粥是用電飯煲煮的，稠度剛好，米香濃郁。
涼拌黃瓜加了蒜末、醋、香油，清脆爽口。
就連一向口味清淡的梅里安族長，現在也習慣了每天早上喝一碗粥，配上兩個小菜。
“族長，華國的飛機甚麼時候到？”索菲邊吃邊問。
梅里安看了眼平板，螢幕上是苔溪鎮發來的飛機資訊。
“還有半小時。這次運的東西不少，你們吃完就去草地收拾一下，把空箱子搬過去。”
“好！”索菲三兩口喝完粥，起身就跑。萊爾跟在後面，嘴裡還嚼著饅頭。
草地上的空箱子堆了一排。
這些箱子都是華國貨，瓦楞紙，結實耐用。
精靈們現在學聰明瞭，箱子不扔，疊起來下次用。
每個箱子上都貼著標籤，寫著裡面裝的是哪種藥劑、多少瓶。
索菲數了數，這次準備了星溪飲、溪露靈草膏、苔痕解毒露各一批，數量比上次多了不少。
現在整個部落幾乎都投入了藥劑製作。
自從和苔溪鎮建立貿易，部落的日子徹底改變。
以前做藥劑是興趣，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
現在不一樣。
華國的好東西太多、太好了，好到讓人放不下，讓她們心心念念。
那雪白的鹽、那亮晶晶的燈、那不用生火就能煮飯的電磁爐、那能保鮮食物的冰箱、那能隨時和苔溪鎮通話的平板……
每一樣都讓精靈們愛不釋手，都想要人手一個。
而想要更多，就得做更多藥劑。
飯後，梅里安站在樹屋窗前，看著草地上忙碌的族人們。
以往這個時候，她們還在睡覺，或者坐在溪邊發呆。
現在天剛亮就起來忙碌工作，熟練地研磨、萃取、調配、裝瓶，製作藥劑。
星溪飲的工序最複雜，需要採集清晨的露水，混合三種靈草汁液，在低溫下靜置十二小時。
精靈們輪班守著，生怕溫度控制不好。
每個製作藥劑的精靈表情都很認真。
也很自覺，根本不用梅里安族長催促。
多製作一瓶，就意味著多掙一份錢，能從華國買更多自己想要的商品。
為了漂亮的衣服、有趣的玩具，新奇的化妝品、亮晶晶的首飾等等，她們只能用力肝。
“族長，這次能換不少錢吧？”一個老精靈拄著藤杖走過來，手裡還拿著一瓶剛做好的苔痕解毒露。
梅里安接過藥瓶，對著光看了看，顏色純正，沒有沉澱，品相很好。
“應該能採購更多的冰箱和其它電器，還有太陽能板。”
“冰箱……上次那臺就很好用了。”老精靈眯著眼笑。
“我活了幾百年，頭一回看到能如此長時間穩定冷凍的方法。”
梅里安也笑了。
她想起第一次使用冰箱時，冷氣撲面而來，裡面還能結冰。
那種感覺，比用魔法造冰還神奇。
魔法會消散，冰箱只要通著電，就一直冷著。
“來了！”索菲的聲音從草地傳來。
梅里安抬頭，望向天空。
遠處，一個小黑點從雲層中鑽出，越來越大。
鑭影R這架傾轉旋翼機她已經很熟悉。
載重三噸，每次都能運來滿滿一艙貨物。
螺旋槳的聲音由遠及近，不像第一次聽時那麼驚慌，現在反而覺得親切。
飛機從固定翼巡航狀態，自主切換至垂直旋翼模式，穩步下降高度。
最後順利落在草地中央，螺旋槳帶起的風吹得周圍精靈們的金髮飛舞。
起落架輕輕觸地，一陣輕微的顛簸後徹底停穩。
艙門自動開啟，機艙內堆滿了碼放整齊的貨箱。
“搬貨了！”索菲第一個衝上去。
她跳進機艙，抱起一箱調料，轉身遞給等在艙門外的萊爾。
萊爾接住，傳給下一個精靈。
精靈們排成一條傳送帶，一箱接一箱地從機艙裡往外搬。
太陽能板、電器、食用油、冷凍肉、衛生用品、兒童零食……
“慢點慢點，別摔了！”梅里安在一旁看著，時不時提醒一句。
她的眼角帶著笑意。
這些貨箱裡裝的，是部落未來一段時間的吃穿用度，也是族人們辛苦製藥換來的回報。
貨卸完了。
精靈們很快將早已準備好的三種藥劑，搬進機艙。
星溪飲、溪露靈草膏、苔痕解毒露，碼放得整整齊齊。
索菲從機艙裡跳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對梅里安說：“族長，都搬完了。”
梅里安點點頭，看著飛機的艙門關閉。
隨後螺旋槳加速，從緩慢旋轉變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鑭影R6000緩緩升空，機翼傾轉，從垂直旋翼模式切換至固定翼模式，加速，爬升，很快消失在雲層中。
載著三種藥劑飛往苔溪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