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廣場,高臺中央。
林楓立於赤蛟爐前,青金色的玄冥青炎在爐底靜靜燃燒,映照著他平靜無波的面容。臺下的喧囂、質疑、好奇,彷彿都被隔絕在外。
他面前擺放著十幾種藥材,皆是五行屬性,但搭配方式卻讓在場的煉丹師們眉頭緊鎖——金系的“庚金石精”本該與木系的“青蘿藤”相剋,他卻同時選用;水系的“寒玉髓”與火系的“地炎晶”更是水火不容;還有一味灰撲撲、散發著淡淡煞氣的粉末,無人認得。
“五行淬元丹……”鷹眼老人緊盯著林楓的動作,喃喃道,“以五行相剋之材為主,輔以……那是甚麼粉末?煞氣?他想做甚麼?”
竹簡先生翻動著手中的竹簡,搖頭:“古丹道中確有‘以煞淬元’的偏門記載,但皆兇險異常,稍有不慎便丹毀人傷。此子膽大妄為!”
孫長老則暗中冷笑:“自尋死路!待會煉出廢丹甚至毒丹,看你怎麼收場!”
林楓對議論充耳不聞。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抬起。
第一味藥材投入——不是溫和的木系,而是狂暴的金系“庚金石精”!青金色火焰瞬間變得熾烈鋒銳,如同千萬把細小的火焰刻刀,精準地剝離著石精中的金性精華,卻巧妙地避開了其中容易引發衝突的“庚金煞氣”,將其暫時包裹隔離。
“好精準的控火!”臺下有識貨的丹師低呼,“金性提煉最難的就是分離精華與煞氣,他竟如此舉重若輕!”
緊接著,木系“青蘿藤”投入。火焰驟然轉溫,如春風化雨,催發出藤蔓中的生命木氣。令人驚訝的是,林楓沒有讓金木精華直接接觸,而是以火焰為屏障,讓兩者在丹爐中遙遙相對,彼此氣機隱隱牽引,卻未融合。
“這是……以火焰模擬五行相生相剋之勢?”竹簡先生眼中精光一閃,“他想讓藥性在對抗中達到動態平衡?”
第三味,水系“寒玉髓”。火焰再變,化作柔和的藍色,將寒玉髓包裹,萃取其中的至寒精華。第四味,火系“地炎晶”。火焰轉為赤紅灼熱,提煉地火精華。
金、木、水、火,四行精華在丹爐中各據一方,彼此氣機交感,形成一種微妙的對抗與牽引。整個丹爐內的能量場變得極其不穩定,彷彿隨時會爆炸。
臺下觀眾屏住呼吸,不少人已經悄悄後退幾步,生怕炸爐波及。
林楓額頭滲出細汗,但眼神依舊清明。他等的就是這一刻——五行缺土,能量場將傾未傾的臨界點!
他拿起那包灰撲撲的粉末,正是他在枯寂星收集、經過玄冥青炎初步煉化的“丹煞精粹(土屬性偏煞)”!此物蘊含土行煞氣,性質狂暴,但若運用得當,正是調和四行衝突、化克為生的關鍵“催化劑”!
粉末投入丹爐的瞬間,如同熱油潑進冰水!
轟——!
丹爐劇烈震動,爐內四行精華與土煞粉末瘋狂衝撞、撕扯,爆發出刺目的五彩光芒和低沉的轟鳴!狂暴的能量亂流甚至衝得爐蓋咔咔作響!
“要炸了!”有人驚叫。
鷹眼老人和竹簡先生也霍然起身,準備出手干預——炸爐事小,若傷及臺下觀眾,藥王谷也脫不了干係。
然而,林楓動了!
他雙手如穿花蝴蝶,結出一連串複雜玄奧的丹訣,速度快到帶出殘影!魂力如潮水般湧入丹爐,不是壓制,而是引導!
“五行輪轉,以煞為樞,相剋相生,淬元歸真!”林楓低喝,口中噴出一小口精血,化作血色符文沒入爐中。
這是他以《五行衍天術》推衍出的特殊手法,結合了“永珍融丹道”中“調和萬物衝突、煉就新生”的理念,以及枯寂星丹煞研究中領悟的“以毒攻毒、化煞為用”的巧思!
血色符文如同定海神針,沒入狂暴的能量亂流中心。霎時間,原本瘋狂衝突的五種能量彷彿找到了主心骨,開始圍繞符文緩緩旋轉!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生的迴圈被強行引導建立!而那土煞粉末中的狂暴煞氣,則在這個過程中被一點點磨滅、轉化,化作淬鍊其他四行精華的“磨刀石”!
丹爐內的光芒逐漸從狂暴的五彩混亂,轉變為有序流轉的五色光華。低沉的轟鳴聲也化作悅耳的嗡鳴,如同大道之音。
“五行相生迴圈……成了?!”竹簡先生目瞪口呆,“他竟真的在煉丹過程中,臨時構建五行迴圈?這需要對藥性本質和能量變化理解到何等程度?”
鷹眼老人臉色鐵青,死死盯著丹爐,說不出話。
孫長老更是拳頭緊握,指甲陷入掌心。
臺下,所有煉丹師都看得如痴如醉,這是教科書上都不曾記載的煉丹奇景!
融合、淬鍊、凝丹……接下來的步驟,在林楓精妙的掌控下,水到渠成。
一炷香後,丹爐輕震,爐蓋開啟。
沒有沖天的光柱,沒有濃郁的丹香。只有三顆龍眼大小、通體灰濛濛、表面有細密五色紋路流轉、看起來樸實無華的丹藥,靜靜懸浮在爐口。
丹藥表面,隱約能看到絲絲縷縷的煞氣被鎖在紋路中,緩緩流轉,不僅無害,反而增添了一股奇特的淬鍊之力。
“這……就是五行淬元丹?”有人疑惑,“看起來……很普通啊?”
林楓伸手一招,三顆丹藥落入玉盤。他取出一顆,看向鷹眼老人和竹簡先生:“兩位前輩,可願品鑑?”
鷹眼老人冷哼一聲,上前取過一顆。他先以魂力探查,臉色微微一變;又刮下少許丹粉,放入口中品味,臉色再變!
“此丹……”鷹眼老人聲音乾澀,“藥性溫和中正,五行俱全,平衡完美。更難得的是……丹中蘊含一絲奇特的‘淬鍊之力’,服下後能自發淬鍊修士靈元中的雜質,強化五行屬性親和,長期服用,對夯實根基、提升潛力有奇效!雖只是五品,但其長遠價值……不亞於許多六品丹藥!”
竹簡先生也迫不及待地取過一顆鑑定,半晌,長嘆一聲:“五行相剋化為相生,煞氣淬鍊反成助力……此丹構思之巧,手法之妙,已近乎‘道’!老夫鑽研古丹道一生,未見如此別出心裁之作!木小友……不,木大師,請受老夫一拜!”他竟然真的躬身一禮!
全場死寂,隨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喧譁!
兩位德高望重的前輩,一位給出了極高評價,一位甚至躬身行禮!這“五行淬元丹”,竟真的如此神奇?
孫長老臉色慘白,他知道,藥王谷這次踢到鐵板了!不僅沒能打壓對方,反而成了對方的墊腳石!“木九”之名,經此一役,將真正響徹天墉城煉丹界!
林楓寵辱不驚,拱手還禮:“兩位前輩過譽。此丹尚有瑕疵,那土煞的轉化還不完全,淬鍊之力稍顯暴烈,需配合溫和功法服用。”
他看向孫長老:“孫長老,此丹可還入眼?晚輩的‘實學’,可能證明一二?”
孫長老嘴角抽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木大師丹術超絕,老夫……佩服。”他再也說不出刁難的話。
臺下,隱藏在人群中的沈浩臉色陰沉。他本想趁亂搗亂,但剛才林楓煉丹時展現出的控火能力和丹藥引發的轟動,讓他不敢輕舉妄動。他悄悄退後,對身邊一個血刃幫的嘍囉低聲道:“告訴幫主,計劃取消。此人……動不得。”
血刃幫幫主雖是靈元境巔峰,但面對一個能煉製出如此丹藥、且可能背後有高人支援的煉丹大師,也得掂量掂量。煉丹師的人脈,有時候比修為更可怕。
交流會至此,已無懸念。接下來的“疑難解答”環節,幾乎成了林楓的個人秀。不少煉丹師拿出積攢已久的難題請教,林楓往往三言兩語便直指要害,提出的解決方案更是聞所未聞卻又合情合理,讓提問者茅塞頓開。
一場本想打壓新人的鴻門宴,硬生生變成了“木九大師”的揚名立萬之會!
交流會結束,林楓在無數敬佩、好奇、貪婪的目光注視下,與趙乾從容離開。
回到青石巷小院,啟動所有陣法後,趙乾才長舒一口氣,興奮道:“林師弟,太精彩了!這下咱們‘木九大師’的名頭算是徹底打響了!我剛才回來時,院外已經有人徘徊,估計是求丹的或打探訊息的!”
林楓卻神色平靜:“名聲是雙刃劍。藥王谷今日丟了這麼大臉,絕不會善罷甘休。沈家那邊,沈浩雖然暫時退縮,但沈萬山和沈千鈞不會罷休。還有那個面具人背後的影煞……我們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那接下來……”
“按原計劃,準備暗影坊黑市。”林楓眼神銳利,“純陽玉髓必須拿到。另外,我讓你打聽的,關於暗影坊近期有沒有身患怪病或重傷的高階修士出現,有訊息嗎?”
趙乾點頭:“有!三天前,暗影坊‘鬼醫’莫三手的鋪子裡,來了一個神秘客人,據說有化海境修為,但身中奇毒,連莫三手都束手無策,只開了些壓制毒性發作的方子。那人最近經常在黑市西南角的‘斷魂酒館’買醉,氣息一天比一天衰弱。”
化海境,身中奇毒……林楓眼睛一亮。這正是他計劃中,為丹閣物色的“坐鎮高手”的最佳人選!
一個走投無路、急需救命的高階散修,若能以丹道手段救其性命,得其忠心,不僅能震懾宵小,更能成為調查影煞、發展勢力的重要助力。
“詳細說說這個人的情況。”
“只知道他自稱‘厲寒山’,是個獨來獨往的散修,據說早年得罪了某個用毒的大勢力,被下了‘九陰蝕骨毒’,此毒陰損無比,會慢慢侵蝕修士的骨髓、經脈、丹田,修為越高,毒性發作越猛,最終修為盡廢,痛苦而死。厲寒山靠著強橫修為壓制了十幾年,如今已到油盡燈枯的地步,所以才來天墉城碰運氣。”趙乾道,“不過此人脾氣古怪,戒備心極強,之前有幾個勢力想招攬他,都被他拒絕了。”
“九陰蝕骨毒……”林楓沉吟。此毒他聽說過,確實棘手,需要至陽至剛的丹藥配合特殊手法才能根治。不過,他剛好有赤陽龍參,又即將可能得到純陽玉髓,再加上玄冥青炎的特性和《丹皇經》中的解毒秘法,未必不能一試。
“暗影坊黑市何時開始?”
“明晚子時,在暗影坊地下‘幽冥殿’。入場需要‘引路符’,我已經透過南宮小姐的渠道弄到了兩張。”趙乾遞過兩張漆黑的骨符,“不過林師弟,暗影坊混亂危險,你一個人去……”
“無妨,我自有準備。”林楓收起骨符,“你留在院中,繼續應對來訪者。放出訊息,就說‘木九大師’煉丹損耗過度,需閉關三日。三日後,可接少量定製丹藥委託,但需預約,且診金不菲。”
“明白!”
林楓回到地下靜室,開始為明晚的黑市之行做準備。他首先煉製了幾種防身和應急的丹藥:五品的“幻影匿息丹”(短時間完美隱匿氣息)、六品的“燃血遁天丹”(爆發數倍速度逃命的拼命丹藥)、以及數種解毒、療傷、恢復的常備丹藥。
接著,他仔細研究“九陰蝕骨毒”的特性,推衍了幾種可能的解毒方案,並準備了相應的藥材。
最後,他檢查了一遍千幻面紗和身上的各種保命底牌。明晚的黑市,不僅要競拍純陽玉髓,更要接觸厲寒山,甚至可能遭遇影煞的人,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翌日,林楓在靜室中調息至夜幕降臨。
子時前,他再次改變容貌——這次變成一個面色蠟黃、眼神陰鬱、氣息在真元境巔峰徘徊的中年男子,換上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勁裝,將千幻面紗的模擬功能開到最大,確保連化海境修士不仔細探查也看不出破綻。
悄然離開青石巷,林楓融入天墉城夜晚的陰影中,朝著城西的暗影坊而去。
暗影坊位於天墉城西區最混亂的地帶,這裡沒有整齊的街道和明亮的燈火,只有歪歪扭扭的巷道、低矮破舊的房屋、以及空氣中瀰漫的黴味、血腥味和劣質丹藥的刺鼻氣味。
街道兩旁,能看到兜售各種來路不明貨物的攤販,眼神警惕的冒險者,以及隱藏在斗篷下、氣息陰冷的黑衣人。這裡沒有城衛軍巡邏,只有幾大地下勢力劃分地盤,維持著脆弱的秩序。
林楓按照骨符的指引,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處看似廢棄的宅院前。院門緊閉,門口蹲著一個打瞌睡的老乞丐。
林楓亮出骨符。老乞丐渾濁的眼睛掃了一眼,懶洋洋地揮揮手。院門無聲滑開一道縫隙。
進入院內,裡面別有洞天。一條向下的石階通往地下,石階兩側牆壁上掛著慘綠色的鬼火燈,映照出扭曲的光影。越往下走,嘈雜的人聲和混雜的能量波動越清晰。
走下約百級臺階,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達十丈,由發光的熒光石照亮。空間被劃分成數個區域:中央是一個圓形的拍賣臺,周圍環繞著數百張簡陋的石凳;四周則是密密麻麻的攤位,售賣著各種見不得光的東西——染血的法器、來歷不明的功法玉簡、禁藥、奴隸、甚至還有被封印的妖獸幼崽。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更有一股隱晦的、令人不安的陰冷煞氣瀰漫。這裡的人大多遮遮掩掩,眼神警惕而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