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能看到形形色色的考核者:有衣著華麗、前呼後擁的世家子弟團隊;有氣息精悍、眼神警惕的宗門小隊;有渾身煞氣、獨來獨往的傭兵散修;也有蒙面遮臉、行蹤詭秘看不出根腳的人物。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擂臺上的打鬥與喝彩聲、還有不知道哪裡傳來的樂器聲(居然有人帶了樂器進來?),交織成一曲奇特的秘境生存交響樂。
他們首先路過的是那片自發形成的“集市”。
說是集市,其實頗為簡陋。大部分人就是在地上鋪塊布,或者直接以靈力託浮著要交易的物品。交易的物品也是五花八門:秘境中採集的各類靈草礦石、擊殺幻靈獸獲得的特殊材料(晶核、皮毛、骨骼等)、用不到的法器丹藥、甚至還有一些看起來年代久遠、不知從哪個廢墟角落裡扒拉出來的殘缺玉簡、鏽蝕兵器等等。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新鮮出土的‘赤炎晶’,火系修煉、煉器佈陣的佳品!只要五百積分或者等價丹藥!”
“獨家秘製‘避瘴丹’,毒龍澤深處出產的‘七步倒蛇膽’為主藥,效力強勁,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收購一切與‘魂道’相關的古物、殘篇,價格包你滿意!”
“組隊了組隊了!缺一個強力防禦前排,要求靈元境三重以上,修煉土系或金系功法優先!探索永珍城‘器殿廢墟’,收穫按貢獻分配!”
叫賣聲、吆喝聲不絕於耳。林楓甚至還看到有人擺攤提供“情報諮詢”和“地圖繪製”服務,生意似乎還不錯。
“嘖,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生意。”趙乾搖著剛掏出來的摺扇(出了黑風澗,他又可以優雅了),感嘆道,“這積分在這裡,簡直成了硬通貨。”
林楓在一個售賣藥材的攤位前停下。攤主是個看起來憨厚、但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攤位上擺著幾十種藥材,品相都還不錯,大多是在毒龍澤、黑風澗這類險地才能採到的。
“道友,這‘腐骨靈花’、‘陰魂草’、‘蝕心藤’怎麼換?”林楓指著幾樣劇毒之物問道。這些對旁人可能是避之不及的毒物,對他修煉萬毒淬金身或煉製某些特殊丹藥卻有用處。
攤主一看林楓問的都是毒物,微微一愣,隨即堆起笑容:“道友識貨!這幾樣可都是毒龍澤深處的兇物,採之不易。‘腐骨靈花’三百積分一株,‘陰魂草’兩百五一株,‘蝕心藤’論段,一尺長一百積分。若是用等價的、適合真元境後期提升修為的丹藥換,也可商量。”
價格不菲,但考慮到獲取難度和其用途(對林楓而言),也算合理。林楓如今積分還算寬裕(擊敗影煞小隊收穫頗豐),正要交易,旁邊卻傳來一個略顯輕佻的聲音:
“喲,這不是東域丹塔大比上那個很能打的煉丹師嗎?怎麼,也對這些陰溝裡的毒草感興趣?莫非是煉丹炸爐太多,心理扭曲,想改行研究毒藥了?”
林楓眉頭微皺,轉頭看去。只見幾個身著南域風格服飾的年輕修士走了過來,為首一人,面容還算英俊,但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和傲氣,正是謝流雲!他身邊跟著的幾人,氣息也都不弱,至少是靈元境一二重。看來進入秘境後,謝流雲不知又得了甚麼機緣,或者與同域之人匯合,又抖起來了。
“謝流雲,你的臉不疼了?”林楓還沒說話,火耀先一步上前,雙手抱胸,斜睨著對方,“忘了在寒霧峽谷外邊,誰夾著尾巴跑得比兔子還快了?”
謝流雲臉色一僵,眼中怨毒之色更濃,但他似乎有所依仗,強壓怒氣,冷笑道:“火耀,這裡可不是你們東域!逞口舌之利沒用。聽說你們在毒龍澤惹了不該惹的人,損兵折將才逃出來?運氣不錯嘛,還能走到這兒。”
他這話聲音不小,頓時吸引了周圍不少目光。很多人都聽說過毒龍澤那邊不久前爆發了一場激烈大戰,動靜很大,但具體情況不明。聽謝流雲的意思,竟然是東域這幾人和影煞對上了?還吃了虧?
林楓眼神微冷。謝流雲這話,看似挑釁,實則是想給他們拉仇恨,暗示他們身上可能帶著傷或者有重大收穫(被影煞盯上),吸引不懷好意者的覬覦。
“我們和誰動手,結果如何,不勞你費心。”林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倒是你,謝大少,每次見面都像條瘋狗一樣吠幾聲,是覺得我脾氣太好,還是你覺得這永珍城外圍,我不能動手?”
他說話間,靈元境一重的氣息微微放出,但那經過黑風淬鍊、更加凝實厚重的深青色靈元,以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經過連番生死搏殺蘊養出的凜冽氣勢,讓謝流雲和他身邊幾人都感到呼吸一窒,彷彿被某種兇獸盯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謝流雲臉色變了變,他發現自己雖然也突破到了靈元境二重,但在林楓面前,竟然還是有種本能的畏懼!這小子,到底怎麼回事?他的氣息怎麼感覺比在黑風澗前更危險了?
“你……哼!我們走!”謝流雲終究沒敢真的在這裡動手(永珍城外圍雖然不禁止爭鬥,但眾目睽睽之下,他也怕陰溝翻船),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帶著人匆匆離開,只是臨走前那怨毒的眼神,說明這事沒完。
周圍看熱鬧的人見沒打起來,有些失望地散開,但看向林楓小隊的目光,明顯多了幾分探究和忌憚。能正面懟走南域謝家的人,還敢和影煞硬碰(不管結果如何),這支東域隊伍,似乎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林楓懶得理會這些目光,繼續和攤主完成了交易,用積分換取了那幾樣毒草。攤主顯然也聽到了剛才的對話,態度更加客氣了幾分。
離開集市區域,他們走向人流更密集的“擂臺區”和情報匯聚處。
擂臺區比集市更加火爆。幾座石臺上都有人交手,靈光碰撞,呼喝連連。臺下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叫好聲、噓聲、下注的吆喝聲震耳欲聾。
林楓他們駐足觀看了一會兒。臺上交手的,大多是靈元境初期到中期的修士,手段各異,有正統的宗門武技法術,也有刁鑽古怪的偏門秘技,打得倒是頗為激烈,但以林楓等人的眼光看來,水平參差不齊,真正的頂尖高手顯然不會在這種地方輕易暴露實力。
不過,倒是聽到了不少有用的傳聞。
“聽說了嗎?中域丹塔那個凌軒,三天前就進了永珍城深處!有人看見他在‘丹殿廢墟’附近出沒,好像得了甚麼了不得的丹道傳承,積分暴漲,一直穩居榜首!”
“何止凌軒!落雲宗的慕雨晴也進去了,有人在‘寒冰塔’遺蹟看到她的劍光,那寒氣,隔著幾里地都覺得凍骨頭!”
“天劍閣的葉孤雲更猛,直接闖進了‘劍冢’!那裡劍氣縱橫,危險無比,但據說藏著上古劍道傳承,也不知道他得手沒有。”
“北域那個拓跋荒,在‘戰魂殿’打瘋了,已經連贏十七場!積分飆升,現在排進前二十了!”
“西域佛國的了塵和尚也不簡單,不聲不響度化了好幾處廢墟的凶煞怨靈,積分漲得飛快,而且據說得了不少佛門功德加持,氣息越來越嚇人。”
“南域那個玩蟲子的藍彩蝶,帶著她的蟲子大軍掃蕩了‘蟲谷’,現在積分也排得很靠前,沒人敢輕易招惹她,太詭異了。”
“還有那個神秘的古董,神出鬼沒,沒人知道他到底在幹嘛,但積分一直穩穩在前五十,邪門得很。”
這些議論,讓林楓對當前頂尖天才們的動向有了大致瞭解。果然,真正的強者早已深入廢墟,去尋找更大的機緣。這外圍,更多的是中下層考核者的舞臺。
他還特意留意了關於“葬魂谷”的訊息。零星聽到有人提起,說永珍城西側有一處陰氣極重、終年迷霧不散的峽谷,被稱為“葬魂谷”,裡面似乎有強大的怨靈和古墓,危險係數很高,但據說也可能有重寶,有少數膽大的隊伍已經嘗試探索,但傷亡不小,還沒聽說有誰得到大機緣。
“葬魂谷……”林楓心中默唸,與黑色薄片上的資訊對應。影煞的第二階段伏擊,很可能就設在那裡。那裡環境險惡,人跡罕至,確實是殺人的好地方。
就在他們收集情報時,不遠處另一座擂臺忽然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只見臺上,一個身高近兩米、肌肉賁張如鐵塔、手持門板巨斧的蠻漢,正一腳將他的對手——一個靈元境三重的劍修——踹下擂臺。那蠻漢渾身煞氣沖天,胸口有一道新鮮的爪痕,卻渾不在意,仰天咆哮:“還有誰?!北域拓跋荒在此!靈元境五重以下的,就別上來丟人現眼了!俺要打十個!啊哈哈哈!”
正是北域天才,拓跋荒!他竟然沒有一直在戰魂殿,也來到了外圍擂臺?
似乎是感應到林楓他們的目光(或者說,感應到蘇晚晴身上那特殊的冰寒氣息和絕美容顏),拓跋荒猛地轉過頭,銅鈴大的眼睛掃了過來,在蘇晚晴臉上停留一瞬,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咦?好俊的冰美人!有沒有興趣上來跟俺過兩招?輸了給俺當壓寨夫人,贏了俺的積分分你一半!哈哈!”
蘇晚晴眼神瞬間冰寒,霜華劍發出一聲輕吟。
林楓踏前一步,擋在蘇晚晴身前,目光平靜地與拓跋荒對視:“她的對手,你還不夠格。想打,我陪你玩玩?”
拓跋荒目光轉移到林楓身上,感受到對方那看似只有靈元境一重、卻沉靜如淵、隱隱讓他感到一絲威脅的氣息,戰意更濃:“哦?你小子有點意思!靈元境一重就敢接俺的話?報上名來!”
“東域,林楓。”
“林楓?沒聽過!不過膽子夠肥!好!等俺打完這場,下一個就找你!”拓跋荒顯然是個戰鬥狂,見獵心喜。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一陣騷動,紛紛看向天空。
只見一道璀璨的、彷彿由無數星光凝聚而成的火焰流光,從永珍城深處方向疾馳而來,劃過天際,最終落在遠處一座明顯比其他營地氣派許多、豎著丹塔徽記的大型營地中。
“是凌軒!他回來了!”
“好強的氣息!感覺比進去之前又強了一大截!”
“他手裡好像拿著一尊鼎的虛影?難道是……”
人群議論紛紛,看向那座營地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羨慕。
幾乎同時,另一個方向,一道清冷如月的冰藍色劍光輕盈落下,消失在屬於落雲宗的一片素雅營地內。是慕雨晴。
更遠處,劍冢方向,一道凌厲無匹的紫色雷劍劍氣沖天而起,久久不散,宣告著葉孤雲的某種突破。
頂尖天才們,似乎開始陸續從廢墟深處返回外圍,可能是休整,也可能是為接下來的最終角逐做準備。
林楓收回目光,心中瞭然。這永珍城外圍,隨著這些頂尖天才的回歸,真正的風暴,恐怕才剛剛開始醞釀。
“我們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林楓對同伴們說道,“消化一下收穫,制定進城計劃。這潭水,越來越深了。”
他們離開喧囂的擂臺區,在靠近邊緣、相對清淨的一處背風坡地,簡單佈置了一個隱蔽的防護陣法,支起帳篷,作為臨時營地。
夜色漸深,永珍城廢墟在星光(秘境模擬)下顯得更加神秘而猙獰。外圍營地的燈火星星點點,喧囂聲漸弱,但暗地裡的湧動,卻從未停歇。
林楓盤膝坐在帳篷內,手中摩挲著那枚黑色薄片和半塊“七十九”令牌,眼神幽深。
“葬魂谷……影煞……凌軒、慕雨晴、葉孤雲……”他低聲自語,指尖一縷深青色、帶著消磨意境的“蝕靈勁”悄然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