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真不關我的事啊!”
“不是你,還能是誰?你可別說他們是意外?”
“怎麼就不能是意外?我都打聽過了,他們經過那條路,因為周圍有工程專案在抓緊施工,每天晚上都各種工程車輛在走。那些人為了多賺錢,超載、闖紅燈不都是家常便飯嗎?”
“瑞龍,你跟我說這些有用嗎?現在的問題是,別人怎麼想、怎麼看?沙瑞金和鍾家會聽你的這套說詞嗎?”
趙瑞龍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心情也越來越煩躁了。
“二姐,那我能怎麼辦?本來就不是我做的,難道要硬往我頭上潑髒水?”
趙小慧仍然坐在沙發上,表面上看起來非常冷靜。
“你真以為他們不敢嗎?事已至此,他們還有甚麼是不敢幹的?只要事情做成了,誰會在意這點小瑕疵?”
“不是,漢東還有沒有王法了?”趙瑞龍有些無可奈何,苦逼著個臉。
“你現在也知道要王法了?那你當初怎麼就那麼狂?父親指定汪大維來負責的時候,你都還一副很不樂意的樣子。現在看到了吧,人家開始揪著你以前的小辮子了!”
趙瑞龍悶聲說道:“那些都是杜伯仲那個王八蛋乾的,我頂多是給他擦屁股,有那麼嚴重嗎?”
“呵呵,那十二年前呂州的那個小姑娘自殺的事情呢?難道不是你好的好事?”
“我……”
“還有林城市的那個煤礦透水事故,是不是你怕花錢,沒有上安全裝置,結果釀成了死傷十幾人的重大事故?要不是父親把事情壓下去,你當時就可以進去了!”
趙瑞龍無言以對了。
但是趙小慧沒有放過他,繼續說道:“還有巖臺市的那個專案,有個安全員的死,真的和你沒有關係嗎?京州的一位警察在偵查某個案子的時候突然出車禍,呂州的那個跳樓的科長,松州的那個強拆致人死亡的事情不是你下令的嗎?其他的還要我說嗎?”
趙瑞龍低著頭說:“二姐,你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我們的那些人要麼被抓了,要麼和我們劃清了界限,現在就差我的直接證據了!”
趙小慧看他這副樣子,像是鬥敗了的公雞,也不想繼續說教下去了。
“父親說了,漢東的局勢可能已經沒法挽回了,你還是趕緊出國躲一躲吧!”
“出國?不行,現在這個時候走了,我在漢東的基業還不得被別人生吞活剝啊?”
趙小慧冷聲說道:“都已經這樣了,你還想要甚麼基業?要錢不要命了?”
“二姐,就算我要出國,也要有錢吧?不然難道要我去刷盤子生活嗎?”
“行了,你放心吧,後續的這些我會安排好的。港島那邊的錢你帶走,漢東這裡的產業基本都已經轉成正行,他們找不到問題的。我會將他們逐步剝離,安排人過來持股和控制,產業還是我們的,錢也不會缺!”
趙瑞龍鬆了一口氣,但還是有些不甘心。
“二姐,真就沒有辦法了?”
“沒有!”趙小慧很直接地戳破了他的幻想,“父親和我多方面分析過了,現在已經不是沙瑞金等人的問題了,是上面有人要對父親動手……”
趙瑞龍震驚出聲:“甚麼?是誰幹的?”
“鍾家、李家、秦家……反正他們已經看上了漢東,這一次是想要徹底清理父親在漢東的根基了!”
“那怎麼能允許呢?爸怎麼說的?他就甘心白忙活這麼多年?”
“呵,想甚麼好事呢?咱們父親是那麼好說話的嗎?”
趙瑞龍好奇地問道:“爸他有甚麼打算?”
趙小慧說道:“行了,你就別瞎打聽了,還是趕緊收拾東西,先出國去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這天晚上,趙小慧找了個身形和趙瑞龍差不多的人,假裝還在山水莊園裡逗留,避過了相關方面的監控。
然後趁著夜色,把趙瑞龍送到了隔壁省的機場,用假名和假護照登上了直飛港島的飛機。
他還需要到港島接收一些資金,然後才能安心出國躲風頭。
這個事情做得比較隱蔽,但是在第二天,孫連城這邊仍然收到了這個不太確定的訊息。
雖然在汪大維出國之後,他已經沒有絕對可靠的人潛伏在趙家這邊了,但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汪大維在那邊經營了那麼久,還是留下了一些可以用的人,也有一些資訊渠道。
這些人確實還沒有完全確定趙瑞龍是不是跑路了,但是以趙瑞龍那張揚的性格,應該不會做這種遮遮掩掩的事情才對。
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弟們猜測趙家肯定是有所行動了。
果然在省委召開緊急常委會的時候,趙小慧就在幕後操控,把山水集團和其他產業都紛紛“賣”出去了。
本來這些產業就是層層控股,未必需要趙瑞龍簽字,就可以直接操控股權交易和過戶了。
如今沒有了那麼多破事兒,不管是真賣還是做個樣子,都很容易辦好手續,甚至都不需要使用關係去操作。
而且這個時候恰好是省委在召開擴大會議,所有的省委常委、副省長、省檢察院、省公安廳等重要部門的負責人都到場了。
巡視組的組長、副組長和鍾小艾也列席了會議,甚至連林城市委書記周桂春都被叫過來了。
這一次會議主要是研究侯亮平等人的事情,順帶把陳海推上去。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省裡,自然就沒有那麼關注趙家的小動作了。
等到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趙家已經差不多切割乾淨了!
不過現在大家都還沒有發現,省裡的領導們幾乎都聚集在省委會議室了。
這一次的會議比較嚴肅,孫連城等人到場後,只是私底下咬耳朵幾句,沒敢大聲開玩笑了。
特別是列席會議的巡視組到來後,大家就更加嚴肅了。
沙瑞金親自主持會議,開場就定下了調,這次會議是要討論省檢察院反貪局一行人出事故的事情,順便在後面再說點事情。
按照規矩,沙瑞金還是先請巡視組的組長王文躍發言。
不過王文躍的說話就很耐人尋味了。
“同志們,我們巡視組主要是看問題、發現問題,而現在侯亮平同志和反貪局的工作人員出意外,到底是怎麼回事,暫時還不清楚,所以還是讓專業人士先做調查和彙報,我們再說其他的。”
孫連城和其他常委們都好奇起來了,這個巡視組的組長並沒有第一時間偏向於鍾小艾,難道這裡面還有甚麼事情?
大家忍不住看了看沙瑞金和省公安廳負責此事的趙東來,都想看看他們怎麼打出這張牌。
趙東來迎著眾多省委常委、非常委的副省長、巡視組、省委和省政府的一些部門負責人的目光,站起來作彙報。
“諸位領導,根據專案組的緊急調查,初步查出了一些事情,現在我代表專案組作如下彙報。”
“首先是具體的事情經過,三天前,反貪局接到可靠訊息,正在偵查的目標、林城市城建局局長有出逃的可能,反貪局為了確保案件順利推進,決定在已經掌握的現有證據上,先行把目標傳喚回來,以免發生出逃的事情。”
“於是在侯亮平局長的帶領下,反貪局共八名工作人員、兩輛車,一起到林城市公幹!”
“當時時間緊急,幸好是在半夜出外勤,一路上都是走高速,平安到達林城市,中途沒有停車,也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但是當車隊下高速後,行經林城市的高新區科創大道時,侯亮平局長再次收到訊息,目標的家裡突然亮燈,疑似有意外情況。”
“根據其他工作人員回憶,當時侯亮平同志決定不再保持沉默,拉起警笛加速前進。”
“按理說當時是凌晨四點多,天還沒亮,路上人少車少,警笛的聲音很大,應該能引起路上的行人和車輛注意。”
“等到車隊來到科創大道和創新路的交叉路口時,他們選擇了打著警笛迅速透過眼前的紅燈路口,但是意外偏偏出現了!”
“在創新路上,有一個給科技工業園配套的住宅區,為了加快施工速度,連夜趕工期,也就有了三輛沙石運輸車,大概總重八十到一百噸左右,和反貪局的車隊剛好在路口遇上了。”
“可是面對已經拉起警笛的檢察院車輛,這三輛運輸車非但沒有減速慢行,反而加速衝過路口,最後導致雙方相撞……”
“慘案就此發生,目前已致反貪局有兩名工作人員傷重不治,因公犧牲!”
“根據審訊和調查,這三輛運輸車的駕駛員在當時是聽到了警笛聲的,但他們說是這段路走習慣了,沒有意識到問題,反而打著大燈,繼續沿著綠燈加速前行……”
“根據道路交通安全規定,運輸車未盡到避讓義務,並且造成了重大傷亡事故,應當負主要責任。”
“但反貪局的車輛未做好充分觀察,也負有一定的責任。”
“沙書記,各位領導,目前我們專案組調查到的事實就是這樣。”
“但是我們也注意到了一點,在反貪局的車隊前面,還有一輛私家車等待紅燈,對方說當時的紅燈時間明顯有點長……”
沙瑞金問道:“東來同志,這個時間有點長是甚麼意思?有人為的因素嗎?”
趙東來還沒有說甚麼,周桂春就迫不及待地解釋起來。
“沙書記,根據我瞭解到的情況,最近因為那個專案要趕工期,加上晚上的行人和車輛減少,確實是有故意調整紅綠燈時間,以方便工程車輛快速透過的情況。”
沙瑞金看向了趙東來,希望他能有個解釋。
孫連城在余光中,明顯看到了趙東來有些猶豫和掙扎。
但對方還是語氣堅決地說道:“沙書記,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裡,是有幾個值得懷疑的地方。其中之一是剛才說的紅燈時間過長,其次是侯亮平同志接到的訊息,因為侯亮平同志尚未甦醒,情報訊息又是他一個人掌握,所以目前我們找不到訊息來源,也沒法確定對方的身份。”
高育良問道:“你們省廳沒有查到通訊號碼嗎?還是說有甚麼為難的地方?”
“高書記,透過資訊的號碼進行鎖定,確實找到了號碼,但這是個不實名的號碼,只能大概確定是在林城某個區域發出來的,暫時還沒有查到對方是誰!”
沙瑞金說道:“還有其他疑點嗎?”
趙東來連忙回答:“有的!根據我們對那位城建局局長的審訊,對方矢口否認自己有甚麼潛逃的行為,甚至已經否認了自己有貪腐行為。”
季昌明不得不站出來作說明:“沙書記,反貪局確實已經找到了一些對方的貪腐證據,將他傳喚回來確實足夠了。”
沙瑞金當即拍板說道:“那就沒甚麼好說的,你們檢察院按照程式辦理吧!”
季昌明連忙應了一聲,然後重新坐了回去。
“東來同志,專案組既然有了線索,那就要以負責任的態度,將這個事情查清楚。不管是遇到甚麼阻力,都要一查到底!”
“是,請沙書記和省委放心,我們一定把真相還原出來。”趙東來悶聲應下,心情不是很好,壓力卻很大。
眼下的這幾條線索多少有點牽強,萬一都是烏龍事件,那就要完犢子了!
但是會議之前,沙瑞金和他談過,這個事情即便沒有事情,也要找點事情出來,最後把鍋扣到趙瑞龍頭上!
現在可是對趙家的總攻時刻,必須要全力以赴了!
話是這麼說了,接下來的事情也要這麼辦,但是萬一發生了意外,那他趙東來就要獨自承擔責任了!
這一把賭得有點大了,偏偏他還沒法拒絕,怎是一個苦逼可以形容?
其他人倒是心緒紛飛了。
這個事情確實是有點蹊蹺,看起來像是正常的交通事故,但確實也有一些疑點。
倘若是有人為因素,那還可以深入調查。
可如果沒有呢?
那位鍾副主任能忍得下嗎?
顯然她的憤怒值仍然很高,抓住機會立即就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