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宮子羽踏出女客別院的大門,臉上的溫和與笑意慢慢褪去,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原本舒展的肩線也繃得筆直,連腳步都比來時沉了幾分。
他心裡清楚,選親鬧出這樣的動靜 —— 暫停流程、允許新娘自願離開,甚至還承諾豐厚嫁妝,最多不過半天時間,訊息就會傳到各位長老耳朵裡。
那些守著舊規矩的長老,絕不會認同他這般 “破壞規矩” 的做法,到時候少不了又是一場冗長的訓叨。
“執刃怎能如此兒戲?選婚關乎宮門顏面與未來!”
“放任新娘離開,傳出去豈不讓江湖人笑話宮門無章法?”
光是在心裡預想了一遍長老們嚴肅的神情與嘮叨的話語,宮子羽就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無奈地嘆了口氣。
一道清脆爽朗的聲音傳了過來:“子羽弟弟這是怎麼了?”
宮紫商提著裙襬快步走來,身邊還跟著金繁。
見宮子羽臉色難看,眉頭緊鎖,宮紫商伸手就要去探他的額頭,“怎麼臉色這麼差,是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身體……” 宮子羽剛想解釋,話還沒說完,就被宮紫商打斷。
“身體不舒服可不能硬撐!” 宮紫商自顧自地絮叨起來,眼神還不自覺地瞟向身旁的金繁,語氣帶著幾分炫耀,“你看我們家金繁,身體多好?你瞧瞧這胳膊,孔武有力,拎著百八十斤的東西都不費勁!男人啊,身體可不能說不行,得好好調理!!”
“我不是身體不舒服,是選親那邊,出了點問題。”宮子羽說道:“好多姑娘都不願意繼續選親了。”
“有的覺得宮門羞辱人,有的早有心儀之人,有的不想捲入宮門的規矩裡。我看著她們的樣子,就想起了母親當年…… 所以我就讓想走的姑娘收拾行李,承諾不管走還是留,都給她們一份豐厚的嫁妝,算是補償她們遠道而來的辛苦。”
宮紫商聽到這話,眼睛瞬間睜大了些,“那長老們得氣死。不過你這麼做也沒錯,感情本就不能強求,要是真把不願留下的姑娘強留在宮裡,往後日子也不會好過,反而容易生出是非。”
金繁也跟著點頭,“執刃考慮得周全。強行留人,不僅會讓姑娘們心生怨懟,傳出去也會讓江湖人覺得宮門仗勢欺人,反而壞了宮門的名聲。您答應給嫁妝,還安排車馬送她們回去,既全了姑娘們的心意,也保全了宮門的體面,是明智之舉。”
宮子羽聽到兩人這麼支援自己,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些,只是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擔憂:“可我擔心的是長老們那邊。選親是宮門的大事,我擅自暫停流程,還允許姑娘們自願離開,長老們肯定會覺得我破壞規矩,少不了要被他們訓叨一頓。”
宮紫商說:“ 我幫你和長老們說情。”
宮子羽嘆氣:“你有甚麼用?咱們倆一起被長老們罵的次數還少嗎?”
這話一出,宮紫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和宮子羽在長老們眼裡,就是兩個不讓人省心的晚輩,一起挨訓早已成了家常便飯。
宮紫商琢磨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拉過金繁的胳膊,“你現在就去角宮,把上官淺請過來。”
“去找上官淺幹甚麼?”金繁納悶。
“你這就不懂了吧?這裡面的門道可多了!你想想,風長老對上官淺是甚麼態度?上官淺在她那裡,比宮門還重要,上官淺支援哪邊,她拙梅就支援哪邊。”
宮紫商又繼續說道:“其他幾位長老也一樣。他們都知道上官淺的身世可憐,心裡也存著幾分愧疚。到時候長老們要是真要訓我們,上官淺在一旁坐著,他們總不能當著一個姑娘的面,把話說得太狠,更不會像以前那樣,把咱們倆罵得抬不起頭。”
宮紫商拍了拍宮子羽的肩膀,語氣得意。
“怎麼樣?還是我有辦法吧?等會兒上官淺來了,咱們再一起去見長老們,保管讓他們說不出重話。你就放一百個心。”
宮子羽抬手對她伸出了個大拇指,表示肯定。
不過事情發展可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好,金繁請來的不是上官淺而是宮尚角。
宮尚角目光掃過宮子羽和宮紫商,“走吧,去長老殿。”
宮紫商立刻拉過金繁,壓低聲音在背後吐槽:“怎麼來的是宮二啊?淺淺呢?”
金繁小聲解釋:“角公子說上官姑娘在泡藥浴,沒時間過來。”
宮子羽和宮紫商對視一眼,只能無奈地跟上。
另一邊角宮。
浴桶裡盛著琥珀色的藥湯,上官淺正半靠在浴桶邊緣,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素簪挽起,幾縷碎髮垂落在頸間,被水汽打溼後貼在肌膚上,襯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臉頰多了幾分瑩潤的粉暈。
“姑娘,藥湯要不要再添些熱水?徵公子說熱些效果更好。” 丫鬟小桃在旁邊輕聲問道。
上官淺搖了搖頭,“不用了,這個溫度正好。”
小桃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上官姑娘,您知道最近角公子每天在喝藥嗎?”
主子的私事本不該隨意議論,可她實在好奇,往日裡角公子身體康健,怎麼突然就喝起藥來了?
又想著上官淺對下人們一向親切,就大著膽子問了出來。
“角公子每天在喝藥?”上官淺問道。
她是真的毫不知情。
宮尚角最近,言行舉止間絲毫看不出異樣,別說喝藥了,就連咳嗽、皺眉的不適模樣都未曾有過。
若不是小桃提起,她根本不會想到,宮尚角竟在悄悄喝藥。
小桃見上官淺這副全然不知的模樣,心裡也有些意外,連忙解釋道:“是真的!每天清晨都會有侍從去徵宮取藥,當時還以為是給旁人取的,後來連續幾天我都看到,金復侍衛把藥端去書房,才敢確定是給角公子的。”
“甚麼時候開始的?” 上官淺追問。
小桃歪著頭想了想,帶著幾分不確定:“有一段時間了吧........我記得第一次看到侍從去徵宮取藥,好像是在上次你們一起回宮門之後。”
那就是在他們一起從沙影幫回來之後了。
那時宮尚角也沒和人發生打鬥,身上也沒見著有傷口。
是.......受內傷了嗎?
一連串的疑問在她心頭盤旋,讓她原本放鬆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上官淺沉默了片刻,才對小桃說道:“此事你別再跟旁人提起,我知道了。”
小桃連忙點頭:“姑娘放心,我不會亂說話的。”
說完,便識趣地不再提及此事,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