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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落地的瞬間，秦無塵睜開了眼。
五方劍痕亮起，護罩升起，只撐了不到半息便碎裂成點點金光。
他能感覺到那層屏障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撕開，不是力量對抗，更像是規則層面的碾壓。
風停了。
高臺四周的空氣變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鐵砂。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發麻，不是冷，也不是痛，而是一種被甚麼東西貼著面板爬行的感覺。
劫雷還沒落下來。
但他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頭頂的雲層漩渦越轉越快，紫色雷光在雲中遊走，如同活物。
那些雷光不是直來直去，而是彎彎曲曲地纏繞，像在編織一張網。
他抬頭盯著那片天空，瞳孔深處閃過一道金紋，立刻察覺不對勁。
這些雷光裡有東西。
不是單純的天地之威，而是帶著記憶、因果、過往的痕跡。
他曾在獵殺北嶺妖王時奪過一枚命符，也曾在葬仙谷搶走厲子梟的氣運骨牌——那些事，此刻全被雷光映了出來。
一道細小的電弧從空中劈下，擦過他的左肩。
衣服當場焦黑一片，皮肉沒有流血，卻像是被烙鐵燙過後又凍住。
整條手臂瞬間失去知覺，連握劍的手指都僵住了。
他咬牙把劍橫在胸前，用另一隻手把麻痺的胳膊往回拉。
“這不是雷劫。”他低聲說。
這是清算。
每一道雷都在算他這些年拿過甚麼不該拿的東西，走過甚麼不該走的路。
他靠系統完成的任務越多，積累的機緣越重，這一劫就越狠。
腳下石臺開始震動，裂縫蔓延得更快。
他往後退了半步，卻發現身後也有雷光浮現，逼得他只能站在原地。
四面八方全是劫雷的氣息。
百里之內，天地閉合，空間像是被釘死了一樣。
他試著調動神識往外探，剛一離體就被一道暗雷劈中，識海猛地一震，眼前發黑。
雷域已成。
逃不掉，躲不開，連神識都不能外放。
這根本不是讓人渡劫，是直接判了死刑。
他站穩腳跟，左手用力掐住右臂，強行讓血液流通。
麻痺感還在，但至少手指能動了。
他把劍換到右手，劍尖朝天，做出迎擊姿態。
就在這時，劫雲深處出現了一個人影。
不是實體，也不是幻象，而是由星圖和雷光拼湊出來的輪廓。
身形模糊，面容不清，可那股壓迫感比剛才強了十倍。
它懸浮在漩渦中心，雙臂垂落，無數斷裂的命運紅線掛在它身上，隨風輕擺。
秦無塵抬頭看著它，心裡突然明白了。
這就是天機主核的化身。
不是敵人，也不是考官，是規則本身。
它不會說話，也不需要說話，它的存在就是在宣告：你越界了。
他喉嚨發乾，聲音卻沒抖：“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踩出來的。”
那人影沒動。
但空中的一道劫雷突然炸開，化作漫天光點，拼出一行字：
【逆命者，當誅】
字跡剛成，立刻散去，重新匯入雷雲。
秦無塵冷笑一聲：“命是我自己的，輪不到你來定。”
話音落下，四周雷光驟然加劇。
原本只是遊走的電弧開始聚合，形成九團紫金色的雷球，分別懸於八個方位與正上方。
每一顆雷球內部都有畫面閃動，是他過去十年的關鍵時刻——覺醒系統、斬殺仇敵、奪取寶物、突破境界。
第一重劫雷，要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紫金金丹加速旋轉，三圈紋路清晰分明。
靈氣順著經脈衝向四肢，強行驅散麻痺。
他知道這一道雷扛過去才算開始，扛不過去，連灰都不會剩下。
左肩的傷還在滲熱氣，布料黏在面板上，一碰就疼。
他沒管，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頭頂那顆最大的雷球上。
那裡面映著他第一次使用系統任務的畫面。
那時他還是個廢脈少年，靠著一個低階探索任務拿到洗脈丹，才真正踏入修行。
那個任務標註為“簡單”，獎勵是五十點積分和一瓶黃階丹藥。
可現在，那件事成了罪證。
雷球緩緩壓下。
空氣被撕裂的聲音響起，不是轟鳴，而是一種尖銳的、像是指甲刮過石板的噪音。
他耳朵嗡嗡作響，太陽穴突突跳動。
他舉起劍，混沌之力湧向劍身，紫金光芒暴漲。
就在雷球即將砸落的剎那，他忽然發現一件事——
那九顆雷球，並非同時發動。
它們之間有極其細微的時間差，幾乎察覺不到，但確實存在。
而且每一次雷光閃爍，劫雲中的化身也會輕微晃動一次，像是在同步某種節奏。
他抓住這個空隙，在心中默數。
三、二、一——
第一道雷劈了下來。
他沒有硬接，而是側身閃避。
雷光擦著他的右肋落下，地面瞬間炸開一個三丈寬的坑，碎石飛濺，邊緣全是焦黑的裂紋。
他藉著反衝力躍起，劍光直指上方雷球。
“既然你能看我過去，那就看看我是怎麼打破規矩的！”
劍尖撞上雷球底部，爆發出刺眼強光。
他感覺整條手臂都要炸開，骨頭咯吱作響，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刃流下。
雷球晃了晃，裂開一道縫。
可就在這時，背後一股寒意襲來。
第二道雷，提前了半息。
他來不及回頭，只能把劍收回護在後心。
雷光擊中劍脊，巨大的衝擊力將他砸進地面，胸口一陣翻騰，一口血噴了出來。
他趴在地上，手指還死死抓著劍柄。
頭頂的化身靜靜看著，沒有任何反應。
九顆雷球重新聚攏，比剛才更亮。
他知道，下一波會更狠。
他撐著劍站起來，雙腿發顫，嘴角還在流血。
左肩完全廢了，右臂也好不到哪去。
他把劍插進地面，借力穩住身體。
“想讓我跪？”他喘著氣，“那你得加點力氣。”
話剛說完，第三道雷落下。
這一次，雷光沒有直接攻擊他，而是落在他腳邊，形成一圈雷環。
環內地面迅速碳化，變成漆黑一片，緊接著，一圈圈記憶畫面從地上浮起。
他看見自己在天墟坊市接過墨鳶遞來的陣旗，看見她在佈陣後臉色發白地靠在牆邊，看見她輕聲說“小事而已”。
畫面一閃而過，隨即炸成雷火。
他瞳孔一縮。
這劫，連她也算進去了？
他猛然抬頭，對著劫雲怒吼：“她的命，不歸你管！”
回應他的，是第四道雷的降臨。
這一次，雷光直奔眉心。
他閉眼舉劍，硬擋。
劍身崩出一道裂痕，他自己也被轟得倒飛出去，後背撞上一塊殘碑，咔嚓一聲，石碑斷成兩截。
他滑落在地，單膝跪地，劍拄地面。
九顆雷球再次升空，環繞飛行，速度越來越快。
劫雲中的化身抬起一隻手，掌心向下。
秦無塵抬頭看著它，抹掉嘴角的血，低聲說：“你要是真那麼公正，就不會藏在雷後面。”
他慢慢站直。
儘管兩條腿都在抖，但他站起來了。
劍雖裂，人未倒。
雷域之中，唯有這一處，還站著一個不肯低頭的修士。
第五道雷，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