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九站在門口,手按在右眼晶石處,眼神有一瞬的空洞。
他說完那句話後,屋裡安靜下來。
秦無塵抬起頭,沒有立刻回應。
他把玄鐵匕首收進袖中,轉身走向主殿中央的密紋石碑。
碑面已經恢復完整,但表面仍有細微波動,像水下暗流。
他伸手貼在碑上,掌心傳來一陣輕微震顫。
“這東西不對。”他說,“它還在動。”
墨鳶走過來,手裡拿著千機羅盤。
她臉色比剛才更白,指尖有些發抖。
“我試過三次推演,結果都不一樣。最後一次,羅盤指標轉了七圈才停,指向北方。”
“不是自然變化。”秦無塵低聲說,“是有人在改它的軌跡。”
時渺靠在牆邊,靠著敖燼脫下的外袍勉強坐穩。
她呼吸很輕,說話時聲音幾乎被風吹散。
“我……還能感知到一點。那股力量,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碑裡自己長出來的。”
敖燼站在門口,盯著遠處山頭。
天剛亮,霧還沒散盡,但他已經看到第一道影子翻過山脊。
“來了。”他說。
秦無塵立刻回頭。
“所有人進位。雷九去東側陣眼,敖燼守西口,墨鳶上高臺。時渺留在這裡,彆強行用能力。”
沒人多問,全都動了起來。
雷九右眼晶石閃了一下,人已經衝出去。
他沿著石階躍下,落在雷煞陣眼處,雙手拍地,引動地下靈脈。
一道電光順著符文路線炸開,瞬間連成電網。
敖燼奔向西側塌陷口,途中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空中。
鱗片從他背上飛出,在半空化作一面巨盾,擋在缺口前。
他站到盾後,雙手撐地,低吼一聲。
聲波撞上巖壁,震得碎石紛紛落下。
墨鳶登上了望塔,將三色陣旗插進地面凹槽。
她握住千機羅盤,閉眼調息。
片刻後,陣旗泛起微光,整個據點開始扭曲視線,像是蒙上一層薄紗。
秦無塵回到主殿門前,抽出劍插在地上。
他盤膝坐下,左手搭在劍柄,右手按住胸口。
混沌金丹在他體內緩緩旋轉,靈氣如潮水般湧出,注入腳下陣基。
第一波攻擊來得很快。
黑衣人從四面八方衝上來,人數遠超預估。
他們不喊話,也不結陣,只是一味往前衝。
有人踩中雷網,當場炸成焦炭。
後面的人踏著屍體繼續前進。
東側防線最先承壓。
雷九連續引爆五輪雷符,炸倒一片敵人。
可對方根本不退,哪怕只剩半截身子也在爬。
他右眼晶石越來越燙,記憶開始斷片。
某一刻,他忽然記不起自己是誰,只知道必須守住這個地方。
他甩頭清醒,抬手再引一道落雷。
西側同樣吃緊。
三頭靈獸傀儡撞上龍鱗盾,發出刺耳摩擦聲。
敖燼怒吼連連,每吼一次,盾上光芒就強一分。
第四次撞擊時,一頭傀儡被聲浪掀翻,摔下山崖。另外兩頭退後幾步,似乎忌憚這聲音。
可沒過多久,又有新的傀儡補上。
墨鳶站在高臺上,手指掐出血痕。
她不斷調整陣旗角度,讓敵軍始終無法鎖定主殿位置。
但她的體力在快速流失,眼前開始發黑。
“再撐半個時辰……”她咬牙自語。
現場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敵人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但守陣眾人不敢有絲毫懈怠,因為他們知道,這只是開始。
秦無塵察覺到陣法波動變弱,睜開眼看了眼天空。
烏雲壓頂,風沙撲面。
他站起身,拔起地上的劍,走向東側戰場。
路上遇到兩個黑衣人突襲。
他一劍削斷一人手臂,反手刺穿另一人咽喉。
血濺在臉上,他抬手抹掉,繼續前行。
趕到雷九身邊時,對方正單膝跪地喘氣。
右眼晶石已經發紅,像是要燒起來。
“還能打嗎?”秦無塵問。
雷九抬頭,眼神有點茫然。
“我不知道……但我記得這個位置不能丟。”
“那就夠了。”秦無塵拍他肩膀,“我替你控陣,你負責清人。”
他走到陣眼中心,雙掌貼地。
混沌金丹之力順著手臂流入陣法,雷網強度瞬間提升三倍。
十幾名衝近的敵人同時被電擊,倒地抽搐。
第二波攻勢緊接著到來。
這次出現了高手。
五名結丹後期修士帶隊,直撲主殿方向。
其中一人手持黑色鎖鏈,每抽中一個守衛,就能看到對方身上有淡光被扯出,融入鎖鏈。
那人越戰越強。
秦無塵認出了那件武器——氣運鎖鏈。
他曾見過厲子梟用過類似的,但這一條更完整,威力更強。
“墨鳶!”他大喊,“標記中間那個拿鏈子的!”
墨鳶在高臺點頭,迅速轉動羅盤。
一道紅光從陣旗射出,落在持鏈者肩頭。
秦無塵立刻衝出。
他繞過廢墟通道,故意暴露身形。
持鏈者果然追來,其餘敵人也跟著圍攏。
等他們進入窄道,雷九在上方引爆埋好的雷符,轟塌兩側巖壁。
幾塊巨石落下,堵住退路。
下方三人被困。
秦無塵站在前方,背對巖壁。
他拔劍橫握,盯著持鏈者。
對方冷笑,揮鏈掃來。
秦無塵側身避開,鎖鏈擦過肩膀,衣服裂開一道口子。
他順勢貼近,匕首從袖中滑出,直刺對方腹部。
那人反應極快,鎖鏈回捲格擋。
金屬相撞,火花四濺。
兩人交手十餘回合,秦無塵逐漸摸清對方節奏。
每次對方使用鎖鏈抽取靈力,身體都會有一瞬間遲滯。
這是破綻。
他故意賣個破綻,引對方猛攻。
鎖鏈呼嘯而來,他低頭閃過,同時一腳踢中對方膝蓋。
那人踉蹌一步,鎖鏈回收慢了半拍。
秦無塵抓住機會,匕首劃過地面,留下一道血痕。
混沌金丹之力瞬間擴散,形成短暫隔絕區域。
氣運鎖鏈在這片空間內失效。
他趁機逼近,一劍刺入對方肋下。
那人瞪大眼睛,還想掙扎。
秦無塵抽劍橫切,將其斬殺當場。
鎖鏈落地,光芒迅速黯淡。
另外兩人見狀想逃。秦無塵甩出匕首,釘死一個。
最後一個被敖燼從側面撞飛,摔下山崖。
戰鬥結束,殘煙未散,山谷間迴盪著餘音般的寂靜。
眾人喘息未定,卻已能感受到空氣中壓抑的沉重——更大的風暴正在逼近。
秦無塵捂著肩傷走回主殿前。
雷九跟在後面,走路有點晃。
敖燼滿身是血,龍鱗多處破損。
“還能守。”敖燼說。
“我知道。”秦無塵點頭。
他們剛站定,第三輪攻擊開始了。
這一次,敵方動用了大型法寶。
遠處山頭升起一座青銅巨錘,通體刻滿符文。它被十幾名修士合力托起,然後猛然擲出。
錘體劃破長空,帶著沉悶轟鳴砸向護山大陣。
陣法光幕劇烈震盪,邊緣出現裂縫。
第二錘接踵而至,裂縫擴大。
墨鳶咬破指尖,以血重繪陣旗核心符文。
三色陣旗光芒暴漲,勉強撐住第三次衝擊。
但她嘴角已滲出血絲,握著羅盤的手在抖。
“不行了……”她低聲說,“最多再扛兩下。”
秦無塵看向四周。所有能戰的人都已力竭。
時渺靠在牆邊,幾乎昏厥。
他下令讓尚能行動的盟員撤離主陣範圍,只留自己、雷九和敖燼三人立於陣眼前。
三人呈三角站位,面對漫山遍野的敵人。
風更大了,吹得秦無塵青衫獵獵作響。
左腕上的冰蠶絲帶飄起一角,沾了血跡。
他瞳孔深處金紋隱隱流轉,卻沒有退後半步。
第四錘落下。
陣法光幕崩裂,碎片如玻璃般灑落。
衝擊波席捲而來,三人齊齊噴血,但仍站著。
大地震顫,塵土飛揚,彷彿整座山脈都在哀鳴。
然而三人身影依舊挺立,如同釘入山岩的鐵柱。
第五錘已在空中。
雷九右眼晶石瘋狂閃爍,記憶再次斷裂。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在這裡,也不知道這些人是誰。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倒。
敖燼龍角發寒,喉嚨裡滾出低吼。
他知道祖地的氣息正在消散,但他還要戰。
秦無塵握緊劍柄,掌心全是血。
他看著那柄即將落下的巨錘,眼神不變。
劍柄上的血開始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