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礦坑口吹出來,帶著一股焦土和鐵鏽混雜的氣息。
秦無塵站在斷龍嶺西側的山腳下,手裡攥著那塊青銅碎片,表面還殘留著乾涸的金痕。
他抬手在空中劃了一下,碎片泛起青光,投出半幅地形圖,線條指向前方一片看似塌陷的巖壁。
“就是這兒。”他說。
敖燼揹著時渺走過來,腳步沉穩。
時渺臉色發白,靠在他肩上沒說話,只是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她已經沒法再動用時空漣漪,剛才那一段路全靠敖燼護著才撐過來。
雷九走在最後,右眼晶石忽明忽暗。
他摸了摸眼角,低聲說:“這地方死氣太重,不像沒人來過。”
秦無塵點頭,抽出玄鐵匕首,在掌心一劃,血滴落在碎片上。
光芒驟亮,巖壁某處開始扭曲,一道隱匿的洞口緩緩浮現。
三人對視一眼,沒有多話,直接進入。
洞內狹窄,牆壁刻滿符文,地面鋪著碎石。
剛走幾步,雷九忽然停下,伸手攔住後面的人。
“有動靜。”他壓低聲音。
話音未落,頭頂石縫裡落下幾道黑影。
是傀儡守衛,通體由灰石鑄成,雙眼泛著紅光,動作整齊劃一地圍了上來。
秦無塵拔劍就衝。
第一具傀儡抬臂格擋,被他一劍劈開肩膀,裂口處噴出黑色粉末。
第二具撲向敖燼,被他反手甩出鱗片盾砸退。
雷九盯著第三具的眼睛,突然冷笑一聲:“你們這種貨色,連雷渣都不如。”
他右眼晶石爆閃,一道雷霆從體內炸出,直接將那傀儡轟成碎塊。
戰鬥結束得很快。
地上只剩殘骸,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硫磺味。
“前面還有兩層陣。”秦無塵收劍,“別大意。”
他們繼續往裡走。
第二層入口是一道鐵門,門框纏著三條鎖鏈,每條都刻著雷紋。
雷九走近一步,鎖鏈突然繃緊,發出嗡鳴聲。
“雷煞鎖鏈。”他說,“要同源之力才能解。”
秦無塵看了他一眼。
雷九沒多說,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晶石上。
剎那間,他身體微微顫抖,一股古老的氣息從體內湧出。
鎖鏈劇烈震動,隨後寸寸斷裂。
門開了。
第三層更難。
門上全是龍族符文,封印完整,沒有一絲裂痕。
敖燼走上前,盯著那些文字看了很久。
“這是祖地禁語。”他低聲說,“只有血脈共鳴才能開啟。”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門上。
血跡順著符文蔓延,整扇門開始發光。
片刻後,一聲低沉的龍吟響起,門緩緩開啟。
裡面是一間石室,中央立著一塊三尺高的石碑,表面佈滿密紋。
但那些紋路殘缺不全,像是被人硬生生摳掉了一部分。
秦無塵走近,伸手摸了摸碑面。
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拉扯感。
他眯起眼,瞳孔深處金紋一閃,看到幾縷黑色絲線從碑底延伸出去,鑽入地下裂縫。
“密紋被抽走了。”他說,“還沒完全剝離,能追。”
雷九皺眉:“我留下看碑。你們去追,別出事。”
秦無塵看了他一眼,點頭:“記住,別碰碑上的缺口,防止反噬。”
說完,他帶敖燼和時渺走向裂縫。
洞口極窄,只能容一人透過。
時渺靠在敖燼背上,呼吸微弱。
“你還行嗎?”秦無塵問。
“能撐。”她輕聲說,“只要不動能力,就不會崩。”
他們順著裂縫往下走。
越深,空氣越冷。
途中遇到三名黑衣人埋伏,手持短刃突襲。
秦無塵反應極快,一劍挑斷一人咽喉,敖燼撞飛另一個,第三個想逃,被他甩出匕首釘死在牆上。
搜身之後,秦無塵從其中一人懷裡找到一塊玉盒。
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塊完整的密紋模組,正散發著微弱的光。
“拿到了。”他說。
三人不再停留,原路返回。
回到據點時已是深夜。
墨鳶已經在主殿等著,千機羅盤擺在桌上,三色陣旗插在四角。
她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已經佈陣耗神。
“傷員都安置好了。”她說,“你那邊呢?”
“密紋奪回。”秦無塵把玉盒遞過去,“但有問題。”
墨鳶接過,仔細檢視。
片刻後,眉頭皺起:“這裡面摻了仿製氣運,不是天然生成的。有人想汙染它。”
“誰能做到?”敖燼問。
“不清楚。”她搖頭,“但現在必須修復,否則龍脈會繼續衰敗。”
她立刻開始準備儀式。
雷九也被叫來,站到陣法一角。
敖燼站在另一側,雙手結印,釋放龍族精魄。
墨鳶啟動羅盤,調整頻率,引導能量流動。
秦無塵站在最中心,將混沌金丹的氣息緩緩釋放,與密紋連線。
一瞬間,整個據點震動起來。
地底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
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在石碑周圍。
密紋一點點恢復完整,光芒越來越強。
當最後一道紋路閉合時,天空裂開一道縫隙,金色的光柱照下,落在據點中央。
所有人心頭一震,感覺體內靈力都在共鳴。
鴻蒙龍脈復甦了。
眾人臉上露出笑容。
有人歡呼,有人跪地叩拜。
雷九站在角落,默默擦著右眼晶石。
敖燼看著石碑,龍角微微發寒。
墨鳶收起羅盤,輕輕撥出一口氣。
秦無塵站在高臺上,望著遠處的山巒。
夜風拂過,他抬起左手,看了看腕上的冰蠶絲帶。
布條邊緣已經磨損,顏色也淡了許多。
他忽然覺得不對。
低頭看向密紋石碑,發現最深處有一絲波動,極細微,幾乎察覺不到。
那波動和他體內的混沌金紋有點像,但又不一樣。它帶著某種執念,像是在等待甚麼。
他試著用神識探過去,卻被一股力量彈開。
沒有痛感,也沒有警告,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他不動聲色,把這件事壓了下去。
轉身走進議事廳,翻出之前收集的所有密紋殘片資料,一張張攤開在桌上。
墨鳶進來時,看見他正盯著其中一塊碎片出神。
“怎麼了?”她問。
“這塊紋路。”他指著一處角落,“和其他的對不上。它不屬於這一代龍族。”
墨鳶湊近看了看,臉色變了:“這是遠古時期的標記……可那個時代,龍族早就滅絕了才對。”
秦無塵沒回答。
他拿起玄鐵匕首,輕輕刮下一點殘留物質,放在燈下看。
燈光映照下,那粉末微微泛出金紅,像血,卻又比血更稠。
他忽然想起礦坑裡那三具屍體,衣領上的暗紅花。
還有青銅碎片背面的痕跡。
所有線索串在一起,卻拼不出完整的圖。
門外傳來腳步聲。
雷九站在門口,右眼晶石閃了一下。
“我記不起剛才的事了。”他說,“從你們離開到回來之間,有一段空白。”
秦無塵抬頭看他。
墨鳶也轉過身。
雷九站在那裡,手還按在晶石上,眼神空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
“但我夢見一座樹,根鬚穿過了三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