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紙燃盡，金線鑽入地底，一聲輕響從腳下傳來，像是鎖釦彈開。
秦無塵立刻站直身體，抬手示意身後三人準備。
雷九右眼的晶石微微發亮，他眯起眼睛盯著前方那道緩緩裂開的巖壁。
時渺指尖泛起微弱的光，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火苗。
敖燼低吼一聲，鱗片從手臂蔓延到肩背，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頭隨時要撲出去的猛獸。
“入口開了。”秦無塵低聲說，“別衝太前，我先走。”
他一步踏出，腳剛落地，神識就散了出去。
空氣中有股怪味，不完全是血腥，也不全是腐臭，更像是甚麼東西爛透了又被風乾了很久。
靈氣斷斷續續地流動，方向亂得很，像是被人撕碎後隨便拼在一起。
通道內部漆黑，只有盡頭有一點暗紅的光，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血光。
地面是青黑色的石頭，上面佈滿裂痕，有些裂縫裡還殘留著幹掉的黑紅色痕跡。
“這些是血。”雷九跟上來，低頭看了一眼，“但不是普通的血，裡面混了別的東西。”
“氣運絲線。”秦無塵蹲下，手指輕輕碰了碰裂縫邊緣，“被汙染過的，纏在血裡，像樹根一樣往深處扎。”
敖燼皺眉：“這地方本來是龍族聖地，怎麼變成這樣？”
“有人動過手腳。”秦無塵站起來，“不止是開啟封印那麼簡單，是把祭壇的力量引了過來，用來腐蝕這裡的守護靈。”
話音剛落，前方黑暗中傳來一聲嘶吼。
聲音不像野獸，也不像人，像是兩種東西混在一起叫出來的。
緊接著，地面震動了一下，接著又是兩下，越來越快。
“來了。”秦無塵抽出劍，橫在身前。
三頭黑影從黑暗中衝出，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輪廓。
它們四肢著地，背上長著扭曲的骨刺，雙眼通紅，嘴裡滴著黑紫色的液體。
“別讓它碰到！”秦無塵大喝，“那些液體有毒！”
第一頭靈獸直撲秦無塵，爪子劃破空氣發出尖嘯。
他側身避開，反手一劍砍在它後腿上。
劍刃切入皮肉，卻沒有鮮血噴出，只有一股黑霧從傷口湧出來。
那霧碰到他的袖子，立刻燒出幾個洞。
“靠！這甚麼鬼東西！”雷九閃身擋住第二頭靈獸的撲擊，右拳砸在它臉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可那傢伙頭歪了一下，又猛地扭回來，嘴張得比剛才還大，一口咬向雷九脖子。
雷九往後躍開，背後“逆”字血咒突然發燙，他悶哼一聲，差點沒站穩。
“你怎麼樣？”時渺扶住他肩膀。
“沒事。”雷九甩了甩頭，“就是剛才那一擊，感覺像是打到了我自己。”
第三頭靈獸撲向敖燼，速度比前兩頭更快。
敖燼冷笑一聲，直接迎上去，拳頭砸在它胸口。
一聲悶響，那靈獸倒飛出去，撞在巖壁上，碎石嘩啦落下。
可它立刻爬了起來，身上裂開的地方冒出黑絲，迅速把傷口縫合。
“再生？”秦無塵眼神一冷，“這不是單純的靈獸，是被改過的傀儡。”
“不只是改。”時渺盯著地上那攤黑霧，“你們看它的動作，雖然快，但關節轉動不自然，像是被人強行操控的木偶。”
“那就不是活的，是死的。”雷九活動了下手腕，“死的東西好辦，砸爛就行。”
“小心點。”秦無塵提醒，“它們體內的氣運絲線還在跳，說明後面有人在控制節奏。”
四人背靠背站成一圈，三頭靈獸在周圍來回奔跑，爪子刮過石頭髮出刺耳聲。
它們不再貿然進攻，而是繞著圈子，像是在等甚麼訊號。
突然，其中一頭停下腳步，仰頭髮出一聲長嘯。
另外兩頭立刻響應，三股聲音疊加在一起，形成一股震盪波，震得巖壁上的碎石不斷掉落。
“不好！”秦無塵喊，“它們要聯手！”
話音未落，三頭靈獸同時撲來，分別攻向不同方向。
秦無塵揮劍格擋，劍身與利爪相撞，火花四濺。
他借力翻身，一腳踢中靈獸下巴，趁它後仰瞬間，劍鋒順勢劃過脖頸。
這一次，黑血終於噴了出來，灑在地上發出“滋滋”聲。
雷九和敖燼各自纏住一頭，打得激烈。
雷九拳拳帶雷光，每一擊都讓對手動作遲緩一瞬。
敖燼則完全靠蠻力，拳頭砸下去連骨頭都碎成渣。
時渺站在中間，指尖再次泛起漣漪，這次不是為了攻擊，而是記錄三頭靈獸的動作軌跡。
她發現它們每次攻擊前，體內都會有一條氣運絲線突然亮起，位置都在脊椎末端。
“秦無塵！”她喊，“打它們尾巴根部！那裡是控制點！”
秦無塵聽到立刻行動，避開正面糾纏，繞到靈獸身後，一劍刺入尾椎連線處。
“噗”一聲，黑血噴出，那靈獸當場抽搐，然後癱倒在地，不動了。
另外兩頭似乎受到了影響，動作明顯變得混亂。
雷九抓住機會，一拳轟碎對手頭顱。
敖燼更狠，直接掰開最後一頭靈獸的嘴，把手塞進去，硬生生把它的腦袋從裡面撕開。
戰鬥結束。
三具屍體躺在地上，黑血慢慢滲進裂縫。
空氣中那股怪味更濃了。
“解決了？”雷九喘著氣問。
“沒那麼簡單。”秦無塵擦掉劍上的血，“它們只是第一批。”
“你怎麼知道？”敖燼抹了把臉上的血跡。
“因為……”秦無塵看向通道深處，“剛才那一戰，根本沒人指揮。它們是自己衝出來的，說明封印鬆動後，裡面的怪物自動甦醒了。”
時渺點點頭：“而且我剛才看到，它們體內的氣運絲線，流向是一致的，終點在更下面。”
“也就是說，真正的源頭還沒露面。”雷九摸了摸背後血咒，那地方還在發熱。
“我們得繼續往前。”秦無塵收起劍，“但不能再分散。剛才那一戰消耗不小，尤其是你，時渺。”
“我還能撐。”時渺握了握手指，指尖的光比之前更弱了，“只要不讓我再用時空漣漪就行。”
“不準用。”秦無塵語氣堅決，“接下來你跟在我後面，有危險我擋。”
敖燼咧嘴一笑：“你還挺護短。”
“少廢話。”秦無塵往前走，“都跟緊。”
四人重新出發，沿著通道往深處走。
地面的裂痕越來越多，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見底下流動的暗紅色液體，像是熔岩，但溫度並不高。
走了大約三十丈，前方出現一個寬闊的大廳。
頂部塌了一半，露出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大廳中央有一座石臺，上面插著半截斷裂的角，通體漆黑，表面佈滿裂紋。
“那是……”敖燼瞳孔一縮。
“龍角。”秦無塵走上前，“而且是燭龍一族的。”
“不可能。”敖燼搖頭，“我們族的祖角一直供奉在北溟，怎麼會在這裡？”
“有人把它帶來了。”秦無塵伸手想碰那角，卻被一股力量彈開。
“別碰！”時渺突然喊。
他回頭。
“那角上有東西。”她指著斷裂處，“你看那裡，是不是有絲線連著？”
秦無塵眯眼細看，果然，在角的斷口處，有幾根極細的黑色絲線垂下來，另一端消失在石臺下方。
“又是氣運絲線。”雷九走過來，“而且比剛才那些靈獸體內的還要粗。”
“這是連線點。”時渺分析，“有人用這根角當媒介，把祭壇的力量引到這裡，用來控制整個聖地的守護系統。”
“所以這些靈獸才會變異。”秦無塵明白了，“它們原本是守衛聖地的，結果被這股力量汙染，變成了殺人機器。”
“問題是……”雷九環顧四周，“誰幹的？目的是甚麼？”
沒人回答。
因為他們都聽到了新的聲音。
從大廳四周的陰影裡，傳來一陣陣爬行聲。
石頭摩擦的聲音，爪子抓地的聲音，還有粗重的呼吸聲。
秦無塵立刻轉身，面對最近的一處陰影。
一頭靈獸從黑暗中爬了出來。
然後是第二頭。
第三頭。
第四頭……
數量比剛才多得多，而且每一頭的體型都更大，鱗甲更厚，眼中紅光幾乎凝成實質。
“看來。”敖燼握緊拳頭，鱗片再次浮現，“它們不想讓我們靠近那根角。”
“那就偏要過去。”秦無塵拔劍出鞘，劍尖指向最前面那頭靈獸，“結陣，背靠背，別讓它包圍我們。”
雷九站到左側，右眼晶石亮起。
時渺退到中間，靠在一根石柱上。
敖燼怒吼一聲，赤焰從全身騰起，整個人進入暴走狀態。
靈獸們開始移動。
第一頭猛然加速，撲向秦無塵。
他舉劍迎擊，劍刃與利爪相撞的瞬間，聽見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不是對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