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落下,黑袍人手中的骨杖應聲而斷。
那人悶哼一聲,踉蹌後退,面具裂開一道縫,露出半邊灰白的臉。
秦無塵沒追,反而抬手一揮,低聲喝道:“退!”
身後的兩名隊員立刻向後躍出數丈,緊貼巖壁蹲下。
秦無塵站在原地未動,目光死死盯著那塊殘碑前的地面。
剛才那一劍,不只是斬人,更是試探。
他感覺到腳下有東西在動,不是活物,是陣法。
那層被骨杖敲出的裂縫,正緩緩滲出一股暗紅霧氣,像是從地底深處擠出來的血絲。
霧氣貼著青石蔓延,碰到斷裂的符文時,竟發出輕微的“滋”聲,像水滴落在燒熱的鐵板上。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一絲神識探出。
空氣中有種奇怪的震感,不強,但持續不斷,像是某種心跳。
這不是普通的封印。
這是活的。
他迅速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往地上一拍。
玉簡碎裂,一道微光掃過四周,顯現出一片虛影——禁制的輪廓終於浮現出來。
一層半透明的光幕籠罩整個山谷入口,表面佈滿交錯的符文鎖鏈,中央那道裂縫正在緩慢擴大。
更麻煩的是,這些符文並非靜止,它們在動,像蛇一樣緩緩遊走,彼此咬合又分開,形成一種迴圈結構。
秦無塵皺眉。這不像人為佈置的陣法,倒像是自然生長出來的。
他閉眼,混沌金丹在體內緩緩旋轉,感知著周圍靈氣的流向。
很快,他發現了一個規律:每一次符文移動,都會帶動一小股靈氣流動,方向固定,節奏穩定,就像呼吸。
“龍脈律動。”他低聲說。
這不是巧合。
上古龍族設下的封印,往往以自身血脈為引,借天地之勢成陣。
這種陣法極難破解,因為它不是靠蠻力維持,而是與大地同頻,強行破壞只會引發反噬。
他剛想進一步探查,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嗡鳴。
“小心!”雷九的聲音從傳音符中炸響,“你那邊靈氣濃度在飆升!雷暴領域要是撞上去,整片山體都得炸!”
秦無塵猛地睜眼。
他看向天空,雲層已經開始打旋,風勢變強,空氣中多了一絲焦味。
他知道這是甚麼徵兆——雷九剛才在據點嘗試用雷暴領域遠端衝擊禁制,結果引發了連鎖反應。
果然,腳下的震感驟然加劇。
光幕上的符文開始加速流轉,裂縫邊緣泛起紅光,彷彿被點燃了一樣。
緊接著,一股壓迫感撲面而來,像是有甚麼東西從地底睜開了眼睛。
“停手!”秦無塵對著傳音符低吼,“你的雷氣會激化血祭殘留!再試一次,這地方就塌了!”
傳音符那頭沉默了幾秒,雷九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喘息:“……我看到了。那層光幕裡有血絲在跳,像是活的血管。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還撐得住。”秦無塵說,“但不能再刺激它。”
他收起傳音符,轉頭對兩名隊員道:“守住外圍,任何人靠近都先制住,別殺。”
兩人點頭,迅速分散到兩側隱蔽處。
秦無塵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
他需要安靜,需要時間看清楚這個陣法的執行邏輯。
可就在他準備集中神識時,指尖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右手食指不知何時滲出血珠。
血珠沒有滴落,而是懸浮在指尖,微微顫動。
不對勁。
他抬眼看向前方的禁制光幕,發現那層半透明的屏障上,竟然也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紅點,位置和他手指的高度幾乎一致。
他的血,被感應到了。
他立刻將手指收回,用衣袖擦乾。
可已經晚了。
光幕上的紅點沒有消失,反而開始擴散,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慢慢暈開。
“糟了。”他站起身。
地面震動得更厲害了。
裂縫中的紅霧湧出速度加快,符文流轉頻率翻倍,整個禁制似乎進入了某種預警狀態。
如果再不想辦法穩住,這層封印要麼徹底崩解,要麼啟動自毀機制,把裡面的東西一起埋葬。
他必須做點甚麼。
就在這時,傳音符再次亮起。
這次是時渺的聲音,虛弱但清晰:“別碰它的核心……那是誘餌。真正的節點在下方三尺,偏左七寸。”
秦無塵一愣:“你怎麼知道?”
“我剛才……用指尖劃了一下。”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看到一條逆向的紋路,和其他的不一樣。它不在表面上,藏在地下。”
秦無塵立刻蹲下,手掌貼地。
他閉上眼,讓混沌金丹的力量緩緩滲入地面。
幾息之後,他感知到了——確實有一條獨立的脈絡,埋在青石之下,走向與其他符文完全相反。
這才是關鍵。
他睜開眼,迅速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把短刀,插入地面,沿著那條逆向紋路輕輕划動。
刀鋒所過之處,震動明顯減弱。
有效。
但他不敢鬆懈。
這條紋路太細,稍有差錯就會斷掉。
他必須一點一點來,不能快。
傳音符裡,雷九忽然開口:“我這邊監測到靈氣流速在下降。你動對地方了。”
“別說話。”秦無塵低聲說,“干擾我的心神。”
他繼續划動短刀,動作越來越穩。
隨著紋路被逐步啟用,禁制表面的符文也開始發生變化,不再狂亂遊走,而是逐漸回歸原本的位置。
那道裂縫甚至開始收縮,紅霧被一點點吸回地底。
可就在這時,他的手腕一沉。
低頭一看,纏在劍柄上的冰蠶絲帶不知何時鬆開了半圈,正緩緩滑落。
他心頭一緊。
這帶子是墨鳶給的,能護神識,防侵蝕。
現在它自己鬆了,說明周圍的氣息正在變得危險。
他抬頭看向禁制光幕,發現那層屏障的顏色變了,從半透明轉為深灰,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像是蜂巢。
“時渺!”他喊了一聲。
“我在。”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弱。
“還能撐多久?”
“最多……三次漣漪。”
秦無塵咬牙。
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每施展一次時空漣漪,都會消耗她的本源。
剛才那次已經是強撐,現在又要來?
“別硬來。”他說。
“來不及了。”她輕聲說,“你看頭頂。”
秦無塵抬頭。
只見禁制上方的空氣中,忽然出現了一道扭曲的波紋,像是水面被無形的手攪動。
波紋中心,隱約有個黑影在成型。
那是反噬要來了。
他立刻收回短刀,雙手結印,將混沌金丹的力量凝聚於掌心。
可他知道,單靠他自己,擋不下這一擊。
“時渺!”他又喊。
“我已經……開始了。”
話音落下,秦無塵感覺身邊的空間猛地一頓。
時間好像被拉長了,風停了,塵埃懸在空中,連禁制光幕上的蜂窩狀小孔都靜止不動。
只有她的指尖,在遙遠的據點裡,輕輕劃出第三道漣漪。
這一刻,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秦無塵沒有猶豫。他衝上前,將短刀插進那條逆向紋路的終點,用力一轉。
“封!”
地面轟然一震。
所有符文瞬間定格,蜂窩狀的小孔急速閉合,頭頂那團黑影發出一聲悶響,像是被甚麼東西彈開,隨即消散。
禁制穩定了。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額頭全是汗,後背的衣服已經溼透。
傳音符裡,雷九的聲音有些發抖:“你……你把它補上了?”
“不是破。”秦無塵抹了把臉,低聲說,“是‘補’。”
他抬頭看著那層重新變得透明的光幕,裂縫已經消失,符文恢復了原本的節奏,像是一條沉睡的龍,再次進入了安眠。
可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真正的門,還沒開啟。
他站起身,走到殘碑前,伸手摸了摸那半句刻字。
“聖者歸處,萬靈勿擾。”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貼在碑底。
符紙無聲燃燒,化作一道金線,順著石縫鑽入地下。
幾秒後,他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咔”。
像是鎖,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