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刃與利爪相撞的瞬間，秦無塵聽見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那聲音從腦子裡炸開，清晰得像是自己的手臂被人硬生生掰斷。
他瞳孔一縮，本能後撤半步，可身體沒有痛感，也沒有失力。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五指還能動，筋脈通暢。
不是真的傷。
是錯覺。
他立刻屏住呼吸，把神識沉進體內，順著混沌金丹流轉一圈。
金丹穩定運轉，沒有震盪，也沒有受創跡象。
剛才那一聲，是外來的干擾。
他抬頭看向那頭撲空的靈獸，紅眼如炭火燃燒，嘴角咧到耳根，黑紫色的液體從牙縫裡滴落。
它四肢撐地，鱗甲厚實得像鐵皮，每走一步地面都震一下。
秦無塵盯著它的脊椎末端。
那裡有一條黑色絲線，比之前看到的更粗，顏色更深，像活的一樣在皮下蠕動。
他揮劍斬出一道氣勁，直取那位置。
靈獸反應極快，側身躲開，但動作略顯僵硬，關節轉動時發出“咔”的一聲輕響，像是齒輪卡住了。
就是現在！
秦無塵腳下一點，人已衝出，劍光斜切而下，精準劈中尾椎連線處。
“嗤”——
黑血噴了出來，不是普通的血，是濃稠如漿的暗色液體，濺在地上冒起白煙。
那條黑絲被切斷一半，殘端劇烈抽搐，竟從傷口裡鑽出更多細絲，往四周蔓延。
秦無塵迅速後退，同時抬手打出三道劍氣，將那些亂竄的細絲全部斬斷。
就在最後一根被毀的剎那，一股腥臭的黑霧從屍體內部湧出，在空中扭曲成一張人臉的模樣。
那臉張著嘴，卻沒有聲音，只有一陣低頻震動傳入腦海，讓人太陽穴發脹。
幾息後，黑霧潰散。
雷九皺眉：“那是甚麼？”
“是它們的記憶。”秦無塵收劍，語氣沉了下來，“或者說，是別人塞進去的東西。”
敖燼走過來，蹲下檢視屍體。
他伸手碰了碰那截黑絲，指尖剛接觸，臉色猛地一變。
“這東西……在跳。”他說，“像有心跳。”
時渺站在石柱旁，指尖微光閃了一下又熄滅。
她閉了閉眼，低聲說：“不止是心跳。我在它斷裂的絲線上感受到了能量流向，和之前不一樣了。”
“怎麼不一樣？”
“以前是單向輸送，從外面往裡灌。現在是雙向的，它在往外傳。”
秦無塵眼神一凝。
他立刻轉身，掃視周圍。
大廳四面都是裂開的巖壁，陰影深處不斷有爬行聲傳來。
新的靈獸正在靠近，數量遠超剛才。
而且這一次，它們沒有立刻衝上來。
它們停在遠處，排成三列，像是在等待命令。
“它們有組織了。”雷九握緊拳頭，右眼晶石亮起，“剛才那一批打起來完全是瘋狗模式，現在……像是有人在指揮。”
“不是有人。”秦無塵盯著地上那具屍體，“是這些絲線本身。它們在進化，從控制工具變成了獨立意識。”
“你是說……這些氣運絲線，自己活了？”
“不完全是。”秦無塵搖頭，“是被養活的。每一頭靈獸都是容器，它們活著的時候被注入汙染，死後體內的絲線吸收殘魂，繼續生長。這就是為甚麼它們能越來越強。”
敖燼站起身，看向石臺中央那半截漆黑的龍角。
“所以源頭是它？”
“它是中轉站。”時渺走上前，指尖輕輕點在地面裂縫上，“我剛才用了一絲時空漣漪逆向追蹤，所有黑絲的能量最終都通向石臺下方。龍角只是個橋樑，真正的源頭在更下面。”
雷九冷笑：“也就是說，我們一路打過來，其實是在幫別人餵養這些東西？”
“有可能。”秦無塵看著那根龍角，“但它不能毀。如果它斷了，整個聖地的封印結構會崩塌，下面的東西可能直接衝出來。”
“那就只能下去。”雷九活動了下手腕，“反正我也懶得跟這群木偶玩了，真傢伙在哪，我去會會。”
敖燼沒說話，但眼神變了。
他盯著那根角，拳頭慢慢攥緊。
秦無塵察覺到他的情緒，開口道：“我知道你在想甚麼。那是你們族的聖物，被人拿來當祭品，換成誰都不甘心。但現在毀掉它，等於讓敵人得逞。我們要做的不是洩憤，是斬根。”
敖燼沉默片刻，緩緩鬆開手。
“你說得對。”他抬起頭，“我不動它。但這筆賬，我記下了。”
秦無塵點頭，轉向另外三人：“接下來的路，不會比之前好走。系統還沒恢復，我們沒有推演支援，每一步都得靠自己判斷。而且下面的氣息更重，精神干擾只會更強。”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我不保證誰能全身而退。如果有人想留在這上面，我不攔。”
沒人動。
雷九咧嘴一笑：“你是不是忘了，老子背後這個‘逆’字是怎麼來的？當初敢刻上去，就沒打算活著摘下來。”
敖燼哼了一聲：“我要是退了，回北溟怎麼跟老祖交代？”
時渺靠在石柱上，指尖又泛起一絲微光，雖然很弱，但還在。
“你說不準我用時空漣漪。”她笑了笑，“可沒說不準我跟著你走。”
秦無塵看著他們，沒再多說。
他走到石臺邊緣，低頭看向裂縫。
那裡黑得看不見底，只有幾根垂落的黑絲在緩緩擺動，像是呼吸。
他拔出劍，在劍柄纏著的冰蠶絲帶上抹了一下，把上面沾到的黑血擦乾淨。
然後他一腳踩上石臺，俯身探手，抓住一根最粗的黑絲。
“別碰！”雷九喊了一聲。
秦無塵沒鬆手。
他用力一扯。
絲線紋絲不動，但他感覺到另一端傳來了回應——一種沉悶的搏動，像是某種巨大的心臟在跳。
“果然。”他低聲說，“它連著一個整體。下面不是簡單的祭壇，是一個活著的系統。”
“那你剛才……”
“我在試它的反應速度。”秦無塵鬆開手，“它感知到了我，但沒有立刻反擊。說明它的注意力不在這裡，或者……它在等更多容器成熟。”
他回頭看向三人：“我們時間不多了。等它把所有靈獸都轉化完成，我們就不是來破壞祭壇，而是來送菜的。”
“那就別說了。”雷九站到他身邊，“帶路吧。”
秦無塵不再猶豫，抬腳跨過石臺，順著裂縫邊緣往下走。
那裡有斷裂的石階，勉強能落腳。
雷九緊跟其後，敖燼護住側翼，時渺走在最後，手指始終貼著巖壁，像是在感受某種波動。
他們一步步深入。
空氣越來越悶，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黑霧瀰漫，視線只能看清前方几步。
偶爾有靈獸屍體倒在臺階旁，身上佈滿黑絲，像是被蛛網裹住的獵物。
走到一半時，時渺突然停下。
“怎麼了？”秦無塵回頭。
她沒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巖壁上的一根黑絲。
那絲線微微顫動了一下。
下一秒，整條通道的黑絲全都動了起來，像蛇一樣扭動，朝著他們的方向緩緩延伸。
“快走！”秦無塵大喝。
四人加速下行。
身後，黑絲如潮水般追來，速度快得驚人。
他們衝到一處平臺，前方已無路，只剩下一個垂直向下的洞口，深不見底。
秦無塵來不及多想，縱身跳下。
雷九緊隨其後，敖燼一把抱起時渺，也跳了下去。
下墜過程中，秦無塵抽出劍，在洞壁上連點數次，借力減緩速度。其他人照做。
就在他們即將落地時，洞底突然亮起一道紅光。
光芒來自地面刻著的符文陣列，層層疊疊，密密麻麻，中心位置插著一塊黑色石碑。
石碑上寫著四個字：
“氣運歸墟”。
秦無塵雙腳落地，剛站穩，就發現地面有些不對勁。
他低頭看去。
那些符文不是刻的。
是用骨頭拼成的。
全是人的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