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一行人穿過廢棄的牌坊,腳下的石板路漸漸被荒草覆蓋。
風從山谷方向吹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
他走在最前面,腳步沒停,但右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敖燼跟在左側,手臂上的鱗片微微發緊。
他沒說話,可鼻翼一直在動,像是聞到了甚麼不對的東西。
雷九走在後面,右眼晶石忽明忽暗。
他忽然抬手摸了摸後背,那裡的“逆”字血咒開始發燙,面板底下像有針在扎。
“有點不對。”他低聲說,“背後像被人盯著。”
時渺走在最後,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她抬起手,想展開一道時空漣漪,可剛起一絲波動,就感覺像是撞上了牆,瞬間潰散。
“不是活物。”她喘了口氣,“但有人在用規則鎖我們。”
秦無塵停下腳步,抬手示意隊伍止步。
他閉上眼,混沌金丹在體內緩緩轉動,感知著四周靈氣的流動。
十里之內,有一處地方的氣機斷了,像是被甚麼東西硬生生切開,又強行補上痕跡。
“前面有問題。”他說,“霧太靜,風不走。”
敖燼冷笑:“怕甚麼?來一個殺一個。”
“這不是普通的敵人。”秦無塵睜開眼,“剛才那碗底的字——‘莫抬頭,影在天’。他們不想讓我們看天,說明天上有甚麼東西在動。”
雷九眯起眼:“你是說,那些失蹤的人,是被從天上抓走的?”
“有可能。”秦無塵掃了一眼前方,“但我們現在得先甩掉這個尾巴。”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速度比之前快了些。
眾人跟著他進入一片狹窄的山谷,兩側巖壁高聳,頭頂只能看到一條細長的天空。
陽光照不進來,谷底瀰漫著淺灰色的霧。
走到一半,秦無塵忽然抬手。
所有人立刻停住。
霧中傳來細微的摩擦聲,像是布料刮過石頭。
“來了。”秦無塵低聲道。
話音未落,地面陰影突然扭曲,數十道黑影從霧裡衝出,動作整齊劃一,手中握著殘缺的刀刃,直撲四人。
敖燼怒吼一聲,手臂鱗片瞬間化作一面赤紅盾牌,擋在前方。
三道黑影撞上來,被火焰彈開,落地時沒有聲音,也沒有倒下。
“這些傢伙……不會喘氣!”敖燼一腳踹飛一個,發現對方胸口嵌著一塊碎玉,上面有斷裂的星圖紋路。
秦無塵拔劍,青衫翻動,劍光一閃,一名黑影頭顱被削去,可斷口處沒有血,只有一團黑霧緩緩飄散。
“是傀儡。”他眼神一沉,“被人用氣運驅動的死物。”
雷九雙刀出鞘,交叉格擋,逼退兩個逼近的黑影。
他右眼晶石爆閃,雷光掃過,照清那些黑影的臉——面部模糊,雙眼空洞,身體僵硬如木偶。
“天機閣的標記。”他咬牙,“但他們早就死了。”
時渺強提本源,指尖綻開一圈淡銀漣漪,幾道黑影的動作頓時變慢。
可她臉色一白,嘴角滲出血絲。
“它們不受時間影響。”她聲音發抖,“只能靠空間錯位打斷攻勢。”
“別硬撐。”秦無塵低喝,“退到我身後!”
他將三人護至巖壁前,形成掎角之勢。
劍尖點地,引動地下靈脈一絲震盪,地面輕微晃動,打亂了黑影的進攻節奏。
敖燼怒嘯,半邊身體化作龍形,龍爪撕裂兩名黑影,火焰席捲,焦臭味在山谷中瀰漫。
他盯著地上未燃盡的碎玉,沉聲道:“這玩意兒……是從屍體上扒下來的。”
雷九一刀劈開一個偷襲的黑影,左臂卻被劃出一道傷口。
傷口邊緣迅速泛黑,血流緩慢,像是被甚麼東西侵蝕。
“有毒。”他按住傷口,眉頭緊皺。
時渺立刻靠過去,手指貼在他手腕脈門,封住穴道,暫時壓制毒素蔓延。
“別亂動。”她說,“這毒和血咒相沖,再打下去你會失控。”
秦無塵目光鎖定其中一名黑影胸前較完整的玉片,劍光一閃,將其斬落,順手收入袖中。
“留證據。”他低聲說,“等戰後再查。”
黑影仍在不斷湧出,數量越來越多。
它們不怕死,也不會痛,被打倒後還能慢慢爬起,像是永遠不會耗盡。
“這樣下去不行。”雷九喘著氣,“它們拖時間。”
“不是拖。”秦無塵眼神一冷,“是在等甚麼。”
話音剛落,山谷上方的霧氣忽然劇烈翻滾,一道暗紅色的光柱從天而降,落在不遠處的空地上。
光柱中浮現出一座虛影祭壇,形狀扭曲,表面刻滿符文,正中央懸浮著一顆漆黑的心臟狀物體,緩緩跳動。
“氣運祭壇……”時渺聲音顫抖,“它還沒啟動,但已經在吸收周圍的氣機。”
“所以這些黑影是守衛?”敖燼怒道,“專門攔住不想讓靠近的人?”
“不止。”秦無塵盯著那顆黑色心臟,“它們是燃料。每一個被帶走的天才,最後都會變成這樣的傀儡,用來維持祭壇運轉。”
雷九握緊刀柄:“那我們怎麼辦?繞過去?”
“不能繞。”秦無塵搖頭,“祭壇一旦完全啟動,整個中州的氣運都會被抽乾。到時候不只是修士,普通人也會枯竭而死。”
“那就毀了它。”敖燼咧嘴一笑,“老子最擅長砸東西。”
“沒那麼簡單。”秦無塵看著光柱,“祭壇有規則保護,硬闖會觸發反噬。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黑影胸前的碎玉。
“這些玉片上有殘留的意識。如果能找到源頭,或許能反向追蹤操控者。”
“那你打算怎麼做?”雷九問。
“先清場。”秦無塵握緊劍柄,“然後搜屍。”
他一步踏出,劍鋒橫掃,三道黑影被攔腰斬斷。
敖燼緊跟其後,龍尾橫甩,將一群黑影掃飛。
雷九守住側翼,刀光如電,每一擊都精準砍在黑影關節處,使其無法再動。
時渺靠在巖壁旁,指尖再次展開漣漪,這次她不再試圖探測來源,而是將力量集中在腳下地面,製造出短暫的空間錯位,讓部分黑影踩空跌入虛隙。
戰鬥持續了半炷香時間。
最後一名黑影倒下時,胸口的碎玉碎成粉末,飄散在風中。
秦無塵站在原地,呼吸平穩,可額角已滲出一層細汗。
他低頭看向地面,撿起一塊尚未完全燒燬的玉片,仔細檢視。
上面的星圖紋路清晰可見,中間斷裂處,隱約拼出兩個字——
“天機”。
“果然是他們。”雷九走過來,右眼晶石映著玉片,“天機閣的人,把自己的弟子煉成了傀儡。”
“不只是弟子。”時渺虛弱地說,“我剛才感知到了一點殘念……這些人死前經歷過獻祭儀式,是自願的。”
“自願?”敖燼瞪眼。
“為了所謂的‘大道’。”她苦笑,“有人告訴他們,獻出肉身能成就更高境界。”
秦無塵收起玉片,望向山谷盡頭。
那裡,霧氣更濃,隱約能看到一座倒塌的石殿輪廓。
“那邊有東西。”他說。
“你還想去?”雷九皺眉,“系統沒反應,我們連保命手段都沒有。”
“正因為系統沒了。”秦無塵回頭看他,“我才更要走。”
他往前邁步。
其餘三人互視一眼,跟了上去。
走到一處斷崖邊,秦無塵忽然停下。
他蹲下身,用手抹開地上的灰燼,露出下面一塊刻著符文的石板。
符文中央,有一個掌印,邊緣焦黑,像是被高溫灼燒過。
“有人在這裡抵抗過。”他說。
時渺湊近看了一眼,指尖輕觸符文,臉色驟變。
“這不是防禦陣。”她聲音發緊,“是封印陣。有人想把甚麼東西……關在裡面。”
“結果失敗了。”雷九指著石板另一端,“你看這裡,掌印是向外推的。”
秦無塵盯著那個掌印,沉默片刻。
他伸手,將自己的手掌按了上去。
大小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