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金光壓進巨犀眉心,那團混著鴻蒙靈力與陣道之力的光芒像釘子一樣楔入它的頭顱。
秦無塵的手沒抖,也沒退,只是整條手臂都在震,骨頭像是被甚麼從裡面往外撞。
巨犀的眼睛還在轉,混沌漩渦一樣的瞳孔忽然一頓。
然後裂了。
一道細紋從它額頭中心炸開,順著甲殼蔓延下去,咔嚓聲接連響起。
它張嘴想吼,但聲音卡在喉嚨裡,變成低沉的嗚咽。
四條腿開始發軟,膝蓋砸進地面,碎石飛濺。
秦無塵抽手後撤。
他剛退出三步,巨犀的腦袋就炸了。
黑血噴出,帶著一股灼熱腥氣衝向半空。
甲殼一層層剝落,像燒紅的鐵皮遇水爆開。
龐大的身軀側翻倒地,轟的一聲震得殘垣搖晃,塵浪撲面而來。
他站穩腳跟,沒再看那具屍體。
四周安靜了一瞬。
那些原本躲在柱子後、斷牆邊的妖狼和魔熊全都停住了動作。
它們圍著先前被殺的星瞳妖狼屍首,頭低著,前肢微微顫,像是不知道接下來該做甚麼。
秦無塵喘了口氣,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
他右臂垂著,動不了,肩關節錯位了。
左肋有兩處骨裂,呼吸時刺得慌。
但他還是站著,背挺直,目光掃過遠處那一片灰霧。
他知道這些畜生還沒走。
也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倒。
他抬起還能動的左手,抹了把臉上的血和灰,指節蹭過嘴角,留下一道紅痕。
就在這時,一頭魔熊突然抬頭,眼珠泛白,四肢猛地繃緊。
它低吼一聲,轉身朝最近的一根斷柱撞去,速度快得不像受傷的野獸。
另一隻妖狼也跟著躁動,爪子在地上劃出深溝,直撲戰場邊緣。
混亂開始了。
剩下的異獸數量不少,幾十頭擠在廢墟里,有的原地打轉,有的互相撕咬,還有的直接往黑霧深處跑。
可也有幾頭盯上了他們這邊,腳步遲疑,卻一步步逼近。
秦無塵皺眉。
他體內靈力幾乎耗盡,連抬手都費勁。
再戰一場,未必撐得住。
可就在這時,他左側三步遠的地方,一點微光閃了一下。
是時渺。
她漂浮在半空,身體輕晃,指尖緩緩抬起。
一滴血從指腹滑落,在空中劃出細線,落地前綻開一圈極淡的漣漪。
那頭失控衝來的妖狼瞬間僵住,動作凝滯,下一秒撞上巖壁,腦袋磕出個坑,癱在地上不動了。
她沒睜眼,嘴唇發白,氣息比剛才更弱。
但她還在動,還在幫。
秦無塵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另一邊,敖燼趴在地上,龍軀破損嚴重,新長的鱗片掉了大半,血浸透了身下的碎石。
他聽見動靜,勉強抬起頭,看見秦無塵站著,也看見那些異獸開始躁動。
他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
不是咆哮,也不是示威,就是一聲沉悶的震動。
可這聲音一出,空氣彷彿重了幾分。
他張開嘴,噴出一口帶著火星的熱氣,雖沒有火焰,但那股屬於燭龍後裔的氣息散了出去。
殘餘的異獸齊齊一頓。
幾頭正要靠近的妖狼停下腳步,耳朵貼頭,尾巴夾緊。一頭魔熊轉身就跑,撞開同伴,頭也不回地扎進黑霧。
其他的也開始後退,先是慢慢挪,接著掉頭,最後全數奔逃。
它們走得很快,像潮水退去。
轉眼間,戰場上只剩死寂。
斷柱歪斜,瓦礫遍地,黑血混著塵土流進裂縫。
風從廢墟上方刮過,捲起灰煙,吹散未熄的火星。
秦無塵終於鬆了口氣。
他雙腿一軟,單膝跪地,手掌撐住地面才沒倒下。
胸口起伏劇烈,每一次吸氣都扯著傷處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焦黑,靈力耗損太狠,經脈像是被火燎過。
但他活下來了。
他也贏了。
身後傳來窸窣聲。
敖燼掙扎著縮小龍形,從十幾丈長變回尋常大小,落在地上時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再站起來,只是拖著身子往前挪了幾步,靠在秦無塵背後,用殘破的軀體擋著他後背。
他閉上眼,鼻息粗重,但還在護著他。
秦無塵沒回頭。
他知道敖燼的意思。
又過了片刻,右邊傳來金屬摩擦石頭的聲音。
是雷九。
他趴在碎石堆裡,臉朝下,一隻手慢慢撐起上半身。
他的刀還在遠處,插在斷裂的石碑縫裡。
他沒去拿,只是靠著斷牆坐起來,背貼著冰冷的石面,緩緩抬起右手。
右眼的晶石已經暗了,像塊死物嵌在皮肉裡。
血咒的痕跡從脖子蔓延到下巴,顏色發紫。他呼吸很淺,但意識清楚。
他看了眼秦無塵的背影,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巨犀屍體,嘴角輕輕扯了一下。
沒笑出來,但也算笑了。
秦無塵這時才動。
他用左手撐地,慢慢盤膝坐下。
從懷裡摸出一個玉瓶,拔開塞子,倒出一顆丹藥。
丹丸通體漆黑,表面泛著微光,是他之前完成系統任務得的“玄元回靈丹”。
他吞了下去。
藥丸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暖流,順著經脈擴散。
雖然修復速度慢,但至少靈力開始回升。
他閉眼調息,同時在識海中啟動“靈氣轉化爐”,將體內殘存的低階靈氣提純,一點點補進丹田。
系統介面一閃而過,工作列依舊灰著,沒有新提示。
但他不在乎了。
只要人活著,路就還在。
時間一點點過去。
風吹得更冷了。
時渺的身體緩緩落地,指尖的血止住了,漣漪徹底消散。
她盤膝坐著,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
本源流失讓她身體變得透明,像是隨時會散在風裡。但她呼吸還在,節奏緩慢卻穩定。
雷九靠在斷碑旁,右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
他的雷暴領域重新亮起一絲微光,雖弱,但持續運轉,護住周身。
他知道這時候不能睡,哪怕閉眼一秒都可能醒不來。
敖燼趴在地上,龍角殘缺,鱗片破碎,血從傷口滲出,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每隔一段時間就低哼一聲,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活著。
秦無塵坐在中央,左手按在丹田前,引導靈力迴圈。
他的傷太重,光靠一顆丹藥不夠。
但他知道必須儘快恢復,這片廢墟不安全,誰也不知道下一波威脅甚麼時候來。
他睜開眼。
視線掃過三人。
雷九察覺到目光,偏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對視片刻。
秦無塵開口:“還能撐多久?”
雷九嗓音沙啞:“一天,半天,或者下一刻。”
他頓了頓,“但我不會在這裡死。”
秦無塵點頭。
他又看向時渺。
她沒睜眼,但睫毛顫了一下,算是回應。
最後他望向敖燼。
龍族青年趴在那裡,抬了抬眼皮,低聲說:“別問我,我比你慘。”
秦無塵嘴角動了動。
他沒笑,但氣氛鬆了一瞬。
沒人說話了。
他們都累了。
靈力在緩慢恢復,傷勢在緩慢癒合,但過程漫長。他們只能坐著,靠著本能守住最後一絲清醒。
風穿過廢墟,吹起碎布條和灰燼。
遠處的黑霧靜靜翻湧,沒有動靜。
這片戰場終於安靜下來。
秦無塵靠在一塊斷石上,左手仍壓著丹田。他抬頭看了看天。
灰濛濛的,看不見日月。
但他知道,這場仗打完了。
他們活到了現在。
他閉上眼,繼續調息。
雷九盯著前方,右手搭在刀柄附近,隨時準備拔刀。
時渺指尖微動,一絲本源之力悄然流轉,試圖修補自身。
敖燼趴在地上,呼吸沉重,但尾巴輕輕掃了下地面,像是在清點周圍有沒有異動。
所有人都沒動。
但他們都沒睡。
就在秦無塵感覺體內靈力回升到三成時,他的左手忽然一顫。
不是因為傷。
是因為他摸到了藏在袖子裡的那塊冰蠶絲帶。
墨鳶給的。
他還留著。
他沒拿出來,只是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又收回。
然後繼續閉眼。
風還在吹。
一片瓦礫從斷牆上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幾塊。
雷九眼皮跳了一下。
時渺的呼吸停了半拍。
敖燼的尾巴僵住。
秦無塵睜開眼。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十步遠的地面上。
那裡有一塊碎裂的石板,邊緣參差,沾著黑血。
剛才瓦礫掉落時,它動了一下。
不是風。
是下面有甚麼東西,推了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