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只剩拳頭大小。
巨犀的角又壓下一寸。
秦無塵膝蓋陷得更深，碎石扎進皮肉，血順著小腿往下流。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臂在裂開，不是面板，是骨頭，一根根在體內錯位。
嘴裡全是鐵鏽味，剛才那口血沒吐出來，現在還堵在喉嚨口。
他閉上了眼睛。
不是認命，是看路。
識海里，“命運短視”再次開啟。
這一次他不再找弱點，而是回放之前的三次碰撞。
每一次掌力對撞，地面都會震一下，那種震動不是從上往下，是從下往上。
力量像是從地底抽上來，再透過巨犀的身體打出去。
這不是它自己的力。
是借的。
借的是這片廢墟下的某種東西。
他忽然鬆手。
雙掌猛地撤勁，身體向後一仰，整個人貼著地面翻滾出去。
巨犀的角砸空，轟進地面，裂縫瞬間炸開，黑氣像蛇一樣竄出來。
秦無塵腳尖一點斷牆，借力躍起。
他在空中結印，手指劃出三道弧線，靈力殘流順著經脈強行調動。
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次機會，體內的鴻蒙靈力已經快沒了，系統也沒給提示，連工作列都灰著。
但他還是打了。
“鴻蒙造化訣·引律歸墟！”
這一招不是攻，是仿。
他把剛才感知到的地脈震動節奏，用殘存靈力模擬出來，打出一道虛假頻率，直接送進巨犀腳下的地面。
大地輕輕一顫。
巨犀的腳步停了。
它四條腿上的甲殼符文字來正一層層亮起，突然亂了一下，像是卡住。
那一瞬間，它的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現在。
秦無塵落地沒停，右掌重新凝聚靈力，這次不是正面硬拼，而是貼地滑行，繞到巨犀側面。
他記得那圈裂紋，在脖子下方，顏色比別處深，像是舊傷反覆撕裂又癒合。
他衝到近前，低喝一聲：“你踩死螞蟻，可曾想過——螞蟻也能撬動山嶽？”
掌心金光炸開，直擊裂紋核心。
“轟——！”
黑血噴了出來，濺在牆上，發出滋滋聲。
甲殼崩了一塊，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皮肉。
巨犀第一次發出悶吼，頭顱劇烈晃動，雙角雷光失控炸裂，劈向四周，幾根殘柱當場被削成兩截。
秦無塵被餘波掀飛，撞進一面斷牆，瓦礫嘩啦落下，埋了半身。
他咳出一口血，臉上卻笑了。
他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
一步，踏出。
再一步，迎向那還在搖晃的龐然巨物。
敖燼趴在地上，龍軀幾乎不能動，新長的鱗片掉了大半，血浸透了身下的碎石。
他聽見聲音，勉強睜開眼，看到秦無塵站起來了，正一步步往前走。
他嘴角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雷九還躺在碎石堆裡，臉朝下，刀插在遠處。
他的右手抽了一下，指尖微微蜷起，但人沒醒。
時渺漂浮在半空，身體輕晃，指尖的血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圈極淡的漣漪。
她的眼睛閉著，臉色白得像紙，但在秦無塵打出那一掌的時候，她的手指忽然抖了一下，彷彿被甚麼牽引。
巨犀站穩了。
它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裂痕，又緩緩抬頭，目光鎖住秦無塵。
沒有憤怒，也沒有遲疑。
但它動了。
前蹄刨地，雙角重新聚起雷光，甲殼上的符文一個個亮起，比之前更密更快。
空氣開始扭曲，溫度驟升，地面出現細小的裂口，黑氣不斷溢位。
秦無塵站在原地，沒退。
他知道對方要出全力了。
他也準備好了。
雙手結印，最後一點靈力從丹田湧出，經脈燙得像要燒起來。
他把所有力量壓進右臂，掌心金光再次凝聚，比之前暗了一些，但更凝實。
巨犀衝了過來。
速度快得看不見影子。
只有一道黑線撕裂空間，直逼面門。
秦無塵抬掌迎擊。
雙掌未碰，衝擊波已炸開。
地面裂成無數塊，碎石懸浮在空中。
敖燼被氣浪掀翻，滾出數丈，撞上斷牆，又咳出一口血。
他掙扎著想抬頭，視線模糊，只能看到一個身影站在那裡，沒倒。
雷九的刀被震得嗡鳴，刀柄顫動，插入石柱的深度又深了幾分。
他的手指又動了一下，指甲摳進了土裡。
時渺的身體猛地一顫，嘴角溢位血絲。
她的眼皮跳了跳，指尖的血滴落速度變快，漣漪微弱，卻沒有斷。
秦無塵站在原地，雙腳陷入地下三尺。
掌心金光與巨犀雙角對峙，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咬牙。
肌肉繃緊。
骨頭咯咯作響。
對方的力量像山一樣壓來。
他的手臂開始發抖。
金光一點點縮小。
巨犀的眼睛還是那樣，混沌漩渦不停旋轉。
它在碾壓。
秦無塵的左腳突然一滑。
地面承受不住壓力，裂開了。
他單膝跪地，膝蓋砸進碎石。
金光只剩核桃大小。
他抬頭，死死盯著巨犀。
不能倒。
倒了，就全完了。
他喉嚨一甜，又是一口血湧上來。
他沒吐，直接嚥了回去。
雙手用力往上推。
金光微微漲大。
巨犀的角，往下壓了一寸。
秦無塵忽然笑了。
他鬆開了左手。
不是放棄，是換手。
右手單獨撐住金光，左手迅速在胸口一抹，從懷中抽出一張符紙。
那是墨鳶早年給他的保命符，一直沒用，說要留到“真正走投無路的時候”。
現在就是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紙上。
符紙燃起青火，瞬間化作一道流光，鑽進右掌金光之中。
金光暴漲。
不再是單純的鴻蒙靈力，混入了陣道之力，光芒由金轉青，帶著一絲細微的波動。
巨犀的角被頂住了。
秦無塵站了起來。
他一腳踢開身前碎石，右掌往前一推。
金光如潮水般湧出，順著巨犀的角往上爬。
巨犀首次後退一步。
甲殼符文閃爍不定，雙角雷光開始不穩定。
秦無塵不等它調整，腳下一點，身形掠出，繞到其脖頸下方。
那裡裂紋還在滲血，黑氣沒能完全封住。
他右掌貼上去，金光灌入。
“給我——裂！”
轟的一聲，甲殼大片崩碎，黑血噴出數丈遠。
巨犀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嘶吼，整個頭顱劇烈晃動，雙角雷光炸裂，反噬自身，甲殼多處出現裂痕。
秦無塵被震飛，摔在十步外，背部撞上斷碑，咳出一大口血。
他趴在地上，手撐著地面，慢慢抬頭。
巨犀站在原地，頭低垂，雙角斷裂一截，甲殼破損嚴重，四肢微微顫抖。
它抬起頭，混沌漩渦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波動，像是水面被打破。
秦無塵站了起來。
他一步步走過去。
每一步都留下血腳印。
走到巨犀面前，他停下。
抬頭看著那雙眼睛。
“你不是規則。”
“你只是被人用規則養出來的怪物。”
他舉起右掌，金光重新凝聚。
不大，但很穩。
巨犀動了。
它想衝。
但雙腿一軟，跪了下來。
秦無塵站在它面前，掌心金光對準其眉心。
他沒急著打。
他等了一下。
然後說：“這次，換我踩你。”
右掌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