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靠著斷壁，喘了口氣。
肋骨那處傷還在疼，每一次呼吸都像被甚麼壓著。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手指沾了溼意，沒看，直接在衣角擦了。
眼前那頭妖狼已經不動了，嵌在牆裡，黑氣散盡。
可週圍的異獸沒有衝上來，也沒有退。
它們圍在屍體旁邊，低著頭，耳朵貼著後腦，像是在等甚麼。
他眯起眼。
不對勁。
剛才那群畜生有指揮，這頭星瞳妖狼是頭領不假，但它也在聽令。
真正的主子，還沒露面。
地面忽然一震。
不是裂縫那種輕微的抖，而是整片大地都在下沉。
腳下的石板一塊塊翹起，碎成粉末。
一道影子從地底往上撐開。
先是兩隻角破土而出，漆黑如鐵，纏著雷光，每一閃，空氣就炸一次。
接著是腦袋，巨大得遮住半邊視野，鼻子上穿了一圈骨環，像是某種古老的標記。
它站起來了。
百丈高的身軀，背上有符文甲殼，層層疊疊，像是穿了無數層戰鎧。
四條腿粗得像山柱，踏下來時，地面直接塌陷。
一雙眼睛是混沌漩渦狀，沒有瞳孔，只有不斷旋轉的灰霧。
秦無塵心跳慢了一拍。
這不是妖獸。
這是規則的具現。
系統介面自動彈出一行字：“檢測到高維生命體，建議立即撤離。”
他冷笑，手指一劃，關掉了提示。
撤？往哪撤？
身後三個都快撐不住了。
雷九靠在斷牆上，刀插在地上，右手虎口裂開，血順著刀柄往下滴。
敖燼降落在不遠處，龍軀趴著，新長的鱗片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泛紅的皮肉。
時渺還昏著，身體浮在離地三寸的地方，指尖微顫，像是被甚麼力量拉扯著。
巨犀動了。
它沒看任何人，只是低頭嗅了嗅死去的妖狼，鼻孔噴出一口黑霧。
那霧落地成火，瞬間把屍體燒成了灰。
然後它抬頭，目光掃過全場。
最後停在秦無塵身上。
“吼——”
這一聲不像咆哮，更像直接砸進腦子裡的雷。
秦無塵耳朵出血，眼前發黑，差點跪下去。
他咬破舌尖，強行清醒，左手按住胸口，右手迅速結印。
識海中，“命運短視”天賦開啟。
雙眼視野變了，能看到敵人身上的命門裂痕。
他盯著巨犀，尋找弱點。
甲殼太厚，正面幾乎全被覆蓋。
四肢關節有縫隙，但剛才雷九試過，刀砍上去只留下淺痕。
脖子那裡有一圈裂紋，像是舊傷，顏色比周圍深。
就是那裡。
他剛鎖定目標，巨犀突然抬蹄，往前踏了一步。
空間像玻璃一樣裂開，蛛網般的痕跡蔓延出去。
氣浪掀來，他猛地側身，躲過正面衝擊，但仍被
餘波掃中，肩膀撞在斷牆上，咔的一聲，骨頭錯位了。
敖燼在那邊噴出火焰。
赤金火柱直撲巨犀面部，可在靠近甲殼時，火光像是被吸進去一樣，消失不見。
巨犀連頭都沒偏，繼續往前走。
雷九咬牙拔刀，右眼晶石爆亮。
他調動最後一絲雷元，刀鋒引動電弧，整個人躍起，劈向巨犀前肢關節。
刀落。
火星四濺。
刀口崩了一個小缺口，雷九被反震力砸回地面，摔出七八丈遠，滾了幾圈才停下。
他撐著刀想站起來，手一軟，又跪了下去。
巨犀終於走到場中。
它停下，低頭看了眼腳邊的雷九，鼻孔噴出一股熱風。
雷九像是被無形的手拎起來，直接甩飛，撞進一堆碎石裡，沒了動靜。
秦無塵瞳孔一縮。
他不能再等了。
左肩脫臼，他右手抓住手臂，猛一拽。
咔。
骨頭歸位，疼得他額頭冒汗。
但他沒停，腳下一點，身形如箭射出。
他繞到巨犀側面，藉著殘垣遮擋，快速接近。
距離拉近到二十步時，巨犀有所感應，頭部微轉。
就是現在。
他施展“幽冥引路術”，速度暴漲，瞬間切入其視野盲區。
右手掌心靈流凝聚，金光在掌心旋轉。
那是他用“混沌氣煉化”轉化出的鴻蒙靈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凝實。
他衝到脖頸下方，對著那圈裂紋，全力一掌轟出。
“轟！”
金光炸開，衝擊波震得四周碎石飛起。
巨犀發出一聲悶吼，整個頭顱偏了一下。
裂紋處有黑血滲出，但很快被甲殼邊緣的符文封住，傷口開始癒合。
它轉身了。
太快了。
明明那麼龐大的身軀，轉身卻像沒有重量。
秦無塵剛想後撤，巨犀尾巴已經橫掃過來。
他雙臂交叉擋在胸前，硬接一擊。
“砰！”
人如斷線風箏飛出，撞進一面斷牆，整面牆塌了。
他在瓦礫中滾了幾圈，吐出一口血，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巨犀站在原地，脖子上的傷已經止血。
它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尾巴，又緩緩抬頭，看向秦無塵的方向。
沒有憤怒。
沒有情緒。
就像人踩死一隻螞蟻后，低頭看了一眼鞋底。
秦無塵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
他一隻手扶著斷牆，另一隻手抬起，抹掉下巴的血。
他知道這一戰不一樣了。
以前打的是妖獸，是敵人。
現在打的是天災。
敖燼掙扎著想爬起來，可剛撐起半個身子，又摔了下去。
鱗片大片剝落，龍血染紅了地面。
他張了嘴，似乎想說甚麼，但聲音太弱，傳不出來。
雷九躺在碎石堆裡，臉朝下，一動不動。
刀還握在手裡。
時渺漂浮在半空，身體微微晃動。
她的指尖又開始滲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形成小小的血窪。
漣漪還在泛，很弱，但沒斷。
巨犀邁步了。
一步，地面塌一層。
兩步，空間開始扭曲。
三步，它走到了場地中央，停了下來。
它低頭，看著那攤屬於妖狼的灰燼。
然後抬起頭，目光再次鎖住秦無塵。
這一次，它動了攻擊姿態。
前蹄刨地，雙角雷光暴漲，甲殼上的符文一個個亮起。
空氣開始扭曲，像是被高溫烤化。
秦無塵知道它要出手了。
他不能躲。
他必須接。
他深吸一口氣，雙腳分開站穩。
雙手結印，靈流從丹田湧出，經脈發燙。
他把所有能調動的力量都壓進雙臂，掌心再次凝聚金光。
巨犀衝了過來。
速度快得看不見影子。
只有一道黑線撕裂空間，直逼他面門。
他抬掌迎擊。
雙掌未碰，衝擊波已炸開。
地面裂成無數塊，碎石懸浮在空中。
敖燼被氣浪掀翻，滾出數丈。
雷九的刀被震飛，插入遠處石柱。
時渺的身體猛地一顫，嘴角溢位血絲。
秦無塵站在原地，雙腳陷入地下三尺。
掌心金光與巨犀雙角對峙，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咬牙。
肌肉繃緊。
骨頭咯咯作響。
對方的力量像山一樣壓來。
他的手臂開始發抖。
掌心的金光一點點縮小。
巨犀的眼睛還是那樣，混沌漩渦不停旋轉。
它沒有表情。
但它在碾壓。
秦無塵的右腳突然一滑。
地面承受不住壓力，裂開了。
他單膝跪地，膝蓋砸進碎石。
金光只剩拳頭大小。
他抬頭，死死盯著巨犀。
不能倒。
倒了，就全完了。
他喉嚨一甜，又是一口血湧上來。
他沒吐，直接嚥了回去。
雙手用力往上推。
金光微微漲大。
巨犀的角，往下壓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