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的手還按在胸口，掌心下的碎片滾燙。
他能感覺到那些銀灰色的絲線正在往骨頭裡鑽，像是要把整個人拆開再重新拼過。
膝蓋壓著地面，碎石硌進皮肉，但他沒動。
頭頂上的灰霧越來越濃，那個身影正一步步走來，每一步都讓空氣沉一分。
對方抬起手，準備落下最後一擊。
秦無塵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掌心。
鮮血浸入第一枚碎片，嗡的一聲輕震，第二枚殘留在體內的碎片立刻回應。
兩股力量在體內撞在一起，像兩塊鐵錘對砸，震得他五臟都在抖。
他不管這些，只把全部念頭集中在識海深處。
系統沒有聲音，沒有光，像是死了一樣。
可他還記得自己剛才下的指令——靈氣轉化爐全速運轉，仙運閣開啟最高任務池，鴻蒙寶庫嘗試解鎖第三層。
現在沒人回應，那就自己逼它回應。
他抽出腰間的玄鐵匕首，反手插進左肩三寸，刀尖擦著骨頭劃過。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也讓他清醒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他把意識狠狠扎進識海，像抓住一根快要斷的繩子，硬生生往上爬。
“啟動……強制融合。”
話不是說出來的，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剎那間，兩枚碎片同時亮起。
一枚在掌心，一枚在心口，隔著血肉遙遙呼應。
混沌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被甚麼東西吸引，瘋狂往他身體裡灌。
他的面板開始裂開細紋，血順著紋路往下流。
頭髮根根豎起，瞳孔深處那道金紋轉得越來越快，最後變成一道輪盤。
系統終於有了動靜。
【檢測到高階碎片融合，啟動二級許可權重構】
這聲音不再是隻在他腦子裡響，而是實實在在傳了出來，在大廳中迴盪。
灰霧中的人腳步一頓，眉頭微皺。
【靈氣轉化爐模組升級——解鎖‘混沌氣煉化’功能】
隨著提示音落下，秦無塵體內那股暴走的混沌氣突然一滯，接著被一股無形之力拉扯，盡數吸入經脈，送入丹田。
原本要撐爆他身體的能量，竟被一點點壓住、提純、轉化。
金色的靈流在經脈中奔湧，所過之處，斷裂的血管開始癒合，碎裂的骨骼發出輕微的咔響。
那人冷哼一聲，手掌猛然下壓。
一道灰光劈下，直取秦無塵天靈蓋。
就在即將命中的瞬間，秦無塵周身爆出一圈環形衝擊波。
那是系統升級時釋放的能量餘波，帶著鴻蒙氣息，撞上灰光，轟然炸開。
那人被震退三步，袖口撕裂一角。
他站定後沒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盯著秦無塵，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冷漠，而是多了一絲警惕。
“你竟然能啟用二級協議……”他低聲說，“看來這一代的容器，有點不一樣。”
秦無塵沒聽見這話。
他整個人已經蜷在地上，雙手抱頭，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嘴裡全是血味。
融合還在繼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被人生生剝皮。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碎，一片一片往下掉，但只要還有一絲清醒，他就死死抓著那句口訣不放。
《鴻蒙造化訣》第三重——納混沌為源，以身為爐。
他把最後一絲力氣注入心口，引導新生的靈流轉過奇經八脈。
靈流所到之處，舊傷開始結痂，斷裂的經絡慢慢接上。
手腕上的冰蠶絲帶被血浸透，卻始終沒斷，反而散發出一絲涼意，順著血脈往上爬，幫他壓住躁動的氣流。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只知道當耳邊再次安靜下來時，那股壓在身上的力量消失了。
他緩緩睜開眼。
視線還有些模糊，但能看到敖燼躺在不遠處，左臂扭曲成奇怪的角度，身上鱗片掉了大半，可胸膛還在一起一伏。
雷九靠牆坐著，刀還在手裡，嘴角的血止住了，呼吸比之前穩了些。
時渺依舊昏迷，手指搭在膝蓋上，每隔幾息就輕輕顫一下，像是在回應甚麼。
秦無塵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碎片已經消失，融進了皮肉裡。
他能感覺到它在那裡，安靜地跳動，像另一顆心臟。
他試著喚出系統。
【鴻蒙仙運系統，執行正常】
【當前許可權：二級】
【已解鎖功能：混沌氣煉化、仙運推演最佳化、鴻蒙寶庫第三層待開啟】
【任務池重新整理頻率提升百分之五十】
他鬆了口氣，靠著牆慢慢坐直。
身體還是疼，骨頭像是被碾過又重新拼好，但至少還能動。
他抬手抹了把臉，手上沾了血和汗，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他抬頭看向大廳邊緣。
那個灰霧籠罩的身影還在，但沒有再靠近。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秦無塵收回目光，閉上眼開始調息。
新生的靈流在體內迴圈，每一次運轉都能帶走一部分痛感。
他知道現在不能停，必須趁這個機會把狀態穩住。
不然等下一次戰鬥開始，他可能連站都站不起來。
他一邊運轉功法，一邊用意識掃過系統介面。
仙運閣裡的水晶球比之前多了幾個，顏色也更深。
其中一個閃著暗紅光，任務內容是“獵殺怨靈王殘念”，獎勵是一瓶“龍血復脈丹”。
他記下了這個任務，打算以後去接。
鴻蒙寶庫的第三層鎖著，需要完成三十個高階任務才能開啟。
他算了算，還差七個。
不算太遠。
他正想著，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時渺的手指又動了。
這次不是顫抖，而是輕輕點了下地面，像在畫甚麼。
緊接著，她指尖泛起一層極淡的光，轉瞬即逝。
秦無塵睜眼看了過去。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系統內部有東西輕輕震了一下，像是被甚麼觸動了。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耳邊傳來一聲悶響。
敖燼翻了個身，喉嚨裡發出低吼，手臂抽搐了一下。
他身上的傷口雖然還在，但斷骨的位置似乎正慢慢歸位。
龍血在體內流動的速度變快了，鱗片邊緣也開始長出新痕。
雷九背後的“逆”字血咒亮了一下，一閃而過。
秦無塵看著他們，低聲說：“我還活著。”
他沒再說別的，只是把背靠緊牆壁，繼續引導靈流修復身體。
大廳裡很安靜，只有幾人微弱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遠處的灰霧緩緩散開一些，露出一角空曠的穹頂。那裡原本掛著一塊石碑，現在已經碎成粉末，隨風飄走。
秦無塵睜開眼，瞳孔中的金紋緩緩停下，變成一道穩定的光圈。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團金色的靈流在手中凝聚，穩定得不像剛經歷過生死邊緣的蛻變。
他盯著那團光，說了三個字：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