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廳裡很靜。
月光從頭頂漏下來，照在乾屍身上，那根黑繩泛著冷光。
鐵鏈連著的青銅箱上，“魂鎖百年，不得超生”八個字清晰可見。
秦無塵站在原地沒動，背上的時渺呼吸依舊微弱。
他盯著那具屍體看了幾息，忽然察覺空氣中有種奇怪的波動，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又聽不真切。
“你們聽見了嗎？”卜九淵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雷九皺眉：“甚麼？”
“聲音。”卜九淵抬起手，永夜羅盤指標微微晃動，“不是耳朵聽到的，是腦子裡響起來的。”
敖燼眯起眼：“我也聽見了，斷斷續續的，像在叫人往前走。”
秦無塵閉上眼，識海中的系統輕輕震了一下。
他立刻調出介面，點開【仙運推演】，輸入當前狀況。
系統提示浮現：消耗10積分，啟動初步探查。
他默許。
下一瞬，一行文字跳出：檢測到高維資訊流殘留，指向正前方通道，機率78%為原始傳承載入程式。
秦無塵睜開眼，看向側道入口。那裡漆黑一片，但空氣中似乎有極淡的紋路在流動，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前面有東西在召喚。”他說，“不是幻覺。”
雷九活動了下手腕：“總不能在這兒守著一具死人過夜吧？”
“可這聲音來得古怪。”敖燼盯著乾屍，“脖子被勒成那樣，還掛著鎖鏈，明顯是被困死的。現在又有人讓我們往裡走，你不覺得太巧了？”
卜九淵低頭看著羅盤：“危險等級沒變紅，路徑卻只有一條。它指的方向，和剛才那股波動一致。”
秦無塵沒再說話，而是蹲下身，把時渺輕輕放在牆邊。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搏，跳得極慢，但比之前穩了些。
指尖觸到她手腕時，發現面板表面閃過一絲透明漣漪，和剛才在石室裡一樣。
他收回手，站起身：“我們繼續走。”
“你真信那個聲音？”雷九問。
“我不信聲音。”秦無塵說，“我信系統。”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晶石，握在掌心。
這是之前在通道里撿到的，能存一點靈力。
他將靈氣緩緩注入其中，晶石亮起微光，照亮腳下的路。
一行人重新啟程。
剛進通道不久，兩側石壁就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粗糙的巖面變得光滑，像是被打磨過，上面浮現出流動的畫面。
第一幕出現的是一個少年，跪在族門前，周圍站著許多人，有人冷笑，有人扔石頭。
少年臉上有血，卻一聲不吭。
雷九腳步一頓。
那是他七歲那年的事。
畫面一閃，換成了另一幕——漫天火光中，一條巨龍從空中墜落，鱗片碎裂，鮮血灑滿山野。
敖燼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拳頭猛地攥緊。
秦無塵咬破舌尖，血腥味讓他清醒過來。
他立刻喝道：“別看！那些不是真的！”
話音未落，第三幅畫面浮現——一間密室，地上躺著一個小女孩，胸口插著半截斷劍，手指還勾著一根絲線。
那是時渺最後一次施展時空能力後的景象。
秦無塵心頭一緊，快步走到她身邊，將一道溫和靈氣送入她體內。
她的身體輕微顫了一下，指尖再次泛起透明波紋，頻率竟和牆壁上的光影同步。
“這些是心魔投影。”他說，“專門挑最痛的記憶放出來。”
“我知道是假的。”雷九咬牙，“可我還是……控制不住想衝上去。”
“那就別看。”秦無塵扯下左腕的冰蠶絲帶，纏在額前。墨鳶留下的陣法氣息擴散開來，在他面前形成一層薄薄屏障，隔開了那些畫面。
他轉頭對其他人說：“閉眼也能走，聽我的腳步聲就行。”
卜九淵點頭，收起羅盤，靠在牆上緩了口氣。
敖燼深吸一口氣，化出半龍形態，背脊隆起，鱗片覆蓋手臂，尾巴橫在身後，做好斷後準備。
五人繼續前行。
秦無塵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得穩。
他用幽冥引路術探出一道靈線，連向頭頂的晶體。
光線折射之下，空氣中顯現出一道道淡金色符文軌跡，彎彎曲曲向前延伸。
“這是‘引魂訣’。”他低聲說，“歸元門用來引導弟子進入核心區域的路線圖。”
“所以聲音是真的？”雷九閉著眼，靠聽覺跟上。
“至少這條路是對的。”秦無塵說，“陷阱也好，機緣也罷，我們都得走到底。”
通道越來越窄，空氣變得悶熱。
每隔一段距離，牆上就掛著斷裂的鎖鏈，鏽跡斑斑，有些還沾著暗色痕跡。
他們誰都沒去碰。
不知走了多久，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這次更清楚了。
不是透過耳朵，而是直接出現在腦海裡。
“來……到這裡的人，都是被選中的。”
“不要回頭，不要停下。”
“鑰匙已經甦醒，門即將開啟。”
秦無塵腳步一頓。
鑰匙？
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
系統靜靜待著，沒有任何提示。但他能感覺到，體內有種微妙的共鳴，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被喚醒。
時渺突然輕哼了一聲。
他立刻轉身，發現她眼皮在動，手指蜷縮了一下，指尖的透明漣漪變得密集。
“她要醒了？”雷九睜眼。
“還沒完全醒。”秦無塵把手貼在她背上，輸入一道靈氣，“她在接收資訊，和那個聲音有關。”
卜九淵掏出羅盤，發現指標穩定指向前方，不再晃動。
他記錄下三段異常符文序列，收好筆記。
“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他說，“要麼繼續跟著聲音走，要麼原路返回。”
“回去幹嘛？”雷九冷笑，“等毒霧再噴一次？還是等著外面那些人回來？”
“外面沒人。”秦無塵說，“那滴液體滲進土裡的時候，通道就徹底關閉了。我們出不去，別人也進不來。”
敖燼吐出一口濁氣：“那就只能往前了。”
秦無塵點頭：“所有人保持警戒，別分心，別亂碰東西。前面還不知道有甚麼。”
他重新背起時渺，走在最前。
其他人緊隨其後。
通道盡頭開始出現岔路，但所有分支都被塌陷的石塊堵死，只有中間一條路暢通。
地面上有新鮮的拖痕，像是不久前有人經過。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波動越強。
那聲音也不再斷續，而是持續不斷地響起，節奏穩定，帶著某種催促意味。
“快了……就在前面。”
“你們終於來了。”
“鑰匙已經轉動，門要開了。”
秦無塵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系統在震動，比之前頻繁。
他嘗試調出介面，卻發現【仙運推演】功能暫時無法使用，提示需要冷卻時間。
他只能靠自己判斷。
轉過最後一個彎道時，前方豁然開闊。
一座巨大的圓形大廳出現在眼前，四周立著八根石柱，頂端燃著幽藍火焰。
中央是一個凹陷的陣法平臺，地面刻滿符文，正中央插著一把殘劍，劍身斷裂，只留下半截埋在石中。
殘劍旁邊，放著一塊黑色石板，表面佈滿裂痕，但隱約能看到一個凹槽，形狀和他在階梯處得到的碎片一模一樣。
“那是……”卜九淵聲音發緊。
秦無塵沒說話，而是緩緩走向平臺。
就在他踏上第一級臺階時，腦海中那個聲音突然變了。
不再是溫和的指引。
而是用一種冰冷、毫無感情的語調說道：
“歡迎回來，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