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站在臺階上,腳底傳來石板的涼意。
那句話還在腦子裡迴盪——“歡迎回來,宿主。”
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把背上的時渺往上託了託。
她的呼吸貼在他後頸,微弱但穩定。
指尖的透明漣漪還在閃,頻率和大廳裡某種東西同步。
敖燼低吼一聲,半龍形態已經展開。
鱗片從手臂蔓延到肩背,尾巴橫在身後,隨時準備應對突襲。
他的眼睛盯著中央平臺,那裡插著半截殘劍,旁邊是一塊佈滿裂痕的黑色石板,凹槽形狀清晰可見。
雷九右眼的晶石亮起,雷暴領域的氣流在周身形成一圈微旋。
他往前踏了半步,空氣像是被壓住,腳步沉了下來。
“這地方不對勁。”他說。
卜九淵沒抬頭,手裡永夜羅盤轉了一圈,指標穩穩指向平臺中心。
他蹲下身,手指抹過地面符文,沾了點灰搓了搓,“有能量流動,但不是活陣。”
秦無塵終於開口:“停在這裡。”
眾人停下動作。
他往前走了兩步,距結界還有三丈距離。
空氣開始發沉,像是有東西壓在胸口。
他伸手入懷,取出第一枚系統碎片。
黑色稜角在幽藍火光下泛著冷色。
幾乎同時,碎片震了一下。
不是錯覺。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系統在呼應,但介面沒有彈出,【仙運推演】無法呼叫。
系統安靜得反常。
碎片舉到胸前,空氣中浮現出幾道金色紋路,彎彎曲曲向前延伸,像是某種路徑指引。
和之前在通道里看到的“引魂訣”相似,但更模糊,斷斷續續。
“那是……另一個碎片?”雷九眯眼。
“就在石板凹槽裡。”卜九淵站起身,聲音低,“我們走的每一步,可能都在別人設計的路線裡。”
敖燼冷笑:“那又怎樣?走到這一步了,還能回頭?”
秦無塵沒接話。
他盯著那塊黑色石板,目光落在凹槽邊緣的一道刻痕上。
那痕跡很細,像是被人用指甲劃過,又像是一次失敗的嵌入嘗試。
他忽然想起階梯處那具乾屍脖子上的勒痕。
一樣的手法。
一樣的絕望。
“別靠太近。”他對身後人說,“結界有排斥力,剛才雷九踩的那步,地面沒反應,說明它只針對特定行為觸發。”
雷九收回腳:“甚麼意思?”
“不是所有動作都會激怒它。”秦無塵說,“它在等甚麼。”
卜九淵點頭:“也可能在篩選。”
大廳裡八根石柱頂端的幽藍火焰靜靜燃燒,照得人影拉長。
中央平臺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像是呼吸。
秦無塵退後兩步,把碎片收進懷裡。
金線隨之消散。
“先不動手。”他說,“現在情況不明,系統失聯,我們不能賭。”
敖燼尾巴一甩:“那你打算等它自己開啟?”
“等資訊。”秦無塵看向卜九淵,“你能推演嗎?”
卜九淵搖頭:“羅盤能測流向,但推演需要時間。我現在強行啟動,可能會引來反噬。”
“那就等。”秦無塵語氣平靜,“誰都不準擅自行動。”
雷九皺眉:“可時渺撐不了太久。”
秦無塵回頭看了一眼背上的少女。
她臉色蒼白,嘴唇發青,指尖的漣漪越來越慢。
但他能感覺到,她的本源仍在運轉,和結界之間有種看不見的聯絡。
“她比我們想象的更關鍵。”他說。
敖燼盯著那塊石板:“所以我們要靠她才能破界?”
“不一定。”秦無塵說,“但她可能是鑰匙的一部分。”
話音剛落,結界突然波動了一下。
不是攻擊,也不是開啟。
是震動。
像是一次心跳。
平臺上那些符文瞬間亮起,顏色由暗紅轉為深紫,持續了三息又恢復原狀。
與此同時,時渺的手指猛地抽搐,指尖漣漪炸開一圈波紋,隨即消失。
秦無塵立刻轉身檢視。
她還是昏迷狀態,但額角滲出細汗,呼吸變得急促。
“她感應到了甚麼。”卜九淵快步上前,把手搭在她手腕上,“時空本源在回應,不是被動反應,是被喚醒。”
雷九盯著結界:“會不會是……它在找下一個宿主?”
沒人回答。
但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
那具乾屍、那根黑繩、那句“歡迎回來”,還有這塊等待填充的凹槽——
一切都太像了。
秦無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系統在他體內,從未真正失控。
可現在,它沉默了。
是不是也曾經有人,像他一樣站在這裡,以為自己是掌控者,最後成了祭品?
“不能再往前了。”他說,“所有人後退五步。”
敖燼低吼:“你怕了?”
“我不是怕。”秦無塵聲音沉下來,“我是知道甚麼時候該停。”
他們退到大廳邊緣。
秦無塵讓時渺靠牆坐下,自己守在她前方。
敖燼站在左翼,雷九在右,卜九淵盤膝而坐,開始記錄符文序列。
時間一點點過去。
沒有人說話。
結界再沒有異動,但那種壓迫感始終存在,像是有雙眼睛在看著他們。
半小時後,卜九淵睜開眼。
“我找到了三組規律。”他說,“符文變化有周期,每七息一次迴圈,中間有兩息空檔。如果要動手,只能在那兩息內。”
“夠短。”雷九說。
“但有機會。”卜九淵看向秦無塵,“問題是,誰去?”
秦無塵沒答。
他看著時渺。
她的手指又開始閃動漣漪,這一次,頻率變了。
不再是和結界同步,而是反過來影響它。
平臺上一道符文微微扭曲,像是被甚麼力量輕輕撥動。
“她在調整它。”卜九淵聲音緊了,“她在用自己的本源改寫規則。”
秦無塵立刻伸手按住她肩膀,輸入一道溫和靈氣。
她身體一顫,漣漪停止。
“不能再讓她試。”他說,“代價太大。”
敖燼盯著那塊石板:“可總得有人動手。”
“我會去。”秦無塵說,“但不是現在。”
“那你等甚麼?”
“等系統恢復。”
他閉上眼,嘗試再次連線鴻蒙仙運系統。
依舊無響應。
但就在他準備放棄時,識海深處傳來一絲極微弱的震動。
像是鎖鏈輕響。
像是門開了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