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向下延伸，光線昏暗。
秦無塵走在最前，腳步放得極慢。
石壁兩側的晶體泛著微光，照出他肩頭時渺蒼白的臉。
她還在昏迷，呼吸淺得幾乎察覺不到。
敖燼跟在後頭，一隻手按在牆上，指尖劃過一道刻痕。
那紋路歪斜斷裂，像是有人曾用利器強行破陣，卻失敗了。
“前面有門。”雷九低聲說。
話音落下不久，通道盡頭果然出現一扇青銅巨門。
門面寬大，表面佈滿交錯符文，中央凹陷一塊，形狀不規則，像被硬生生摳掉了一塊材料。
秦無塵停下腳步。
他蹲下身，手指觸到地面殘留的血跡。
顏色發暗，已經乾透，但拖拽痕跡清晰，一直延伸到門前。不止一人來過，也沒能進去。
“這門有反應。”卜九淵靠近幾步，手腕上的永夜羅盤輕輕顫動，“不是普通封印，是反噬陣。強攻會炸開地下積存的毒氣。”
敖燼冷哼一聲：“那就別打主意了？等它自己開？”
“不用等。”秦無塵站起身，從懷中取出那塊黑色碎片。表面紋路與門心凹槽完全一致。
他沒有立刻放上去。
識海中的系統微微震動了一下。
這不是任務提示，更像是一種感應，輕微卻持續。
他閉上眼，啟動命運短視。
視野變了。
八道淡金色線條從門框四角浮現，沿著符文走向緩緩流動，每七息匯聚一次，在門心形成短暫共鳴。
頻率和之前啟用階梯封印時一模一樣。
“找到了。”他睜開眼，將碎片對準凹槽，輕輕按下。
咔噠。
藍光順著門縫一圈圈擴散，符文逐一亮起。
沒有轟鳴，也沒有震動，巨門向內滑開，無聲無息。
一股陳舊的空氣撲面而來。
門後是間石室，不大，四壁刻滿符文，地面嵌著環形陣法，中央一座石臺，臺上懸浮著一隻玉瓶。
瓶身泛著柔和靈光，映得整個空間都亮了幾分。
“有東西。”雷九往前半步，又頓住。
敖燼龍瞳收縮：“陣底有動靜，不是死陣。”
卜九淵立即抬手攔住他：“別靠近。這是誘靈陣，貪取者心動，就會喚醒守衛。”
秦無塵沒動。
他盯著玉瓶看了幾息，轉身先把時渺安置在門外角落，用外袍蓋好。
她的手指蜷在衣領邊，指尖隱約閃了絲透明光點，很快又熄了。
“你去不了。”他對雷九說，“坐著調息，別讓毒素反衝。”
雷九張了張嘴，最終點頭，靠著牆坐了下來。
秦無塵這才獨自走入石室。
腳踩在陣法邊緣時，他放輕步伐，身體略微傾斜，像是無意間路過。
體內靈力壓到最低，心跳平穩，呼吸綿長。
陣法毫無反應。
他在距離玉瓶三步處停下，伸手緩緩探出。
指尖碰到瓶身的瞬間，石室猛地一震。
嗡——
四壁符文同時熄滅，玉瓶落入手心。
他迅速退出陣法範圍。
身後轟的一聲悶響，地面裂開數道細縫，幾具枯骨從地下彈出，空洞的眼窩對著石臺方向，手中還握著斷裂的兵器。
但沒了陣法支撐，它們只抽搐了幾下，便化作飛灰。
“守衛死了。”卜九淵鬆了口氣，“看來沒人成功取走過東西。”
秦無塵低頭看手中的玉瓶。
瓶口封蠟完整，銘文模糊不清，只能辨認出幾個殘字：“……轉歸元……丹……殘”。
他開啟瓶塞。
一股純淨靈氣瀰漫開來，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鴻蒙氣息。
“九轉歸元丹。”卜九淵聲音微緊，“修復經脈，提升靈力上限。哪怕只剩一粒殘藥，也夠結丹期修士突破瓶頸。”
“一人一口？”雷九抬頭問。
“不能這麼分。”秦無塵搖頭，“藥力太強，直接服用會撐爆經脈。尤其你現在中毒未清。”
“那你打算怎麼辦？”
秦無塵沒答話，而是把玉瓶放在掌心，閉目溝通系統。
【是否投入50積分，啟動靈氣轉化爐，分解丹藥效用為五股均衡靈流？】
系統提示浮現。
他默唸確認。
掌心一熱，玉瓶輕顫，藥力緩緩溢位，化作五道淡青色氣流，在空中盤旋片刻，分別朝五人飄來。
“接住。”他開口。
第一道落入他自己體內，靈海微微漲動，像是久旱的土地吸進雨水。
識海中的系統又震了一下，比剛才明顯。
第二道進入雷九胸口。
他身體一僵，隨即吐出一口黑氣，右臂肌肉鬆弛下來，手指能微微彎曲了。
第三道纏上時渺。
她呼吸深了些，指尖再次泛起透明波紋，雖一閃即逝，但比之前穩定。
第四道融入敖燼體內。
他鱗片光澤變亮，肩傷處滲血止住，站得更穩了。
最後一道被卜九淵吸入。
他閉眼片刻，再睜眼時眼神清明，永夜羅盤指標恢復轉動，指向石室深處。
“藥力分配成功。”秦無塵收起空瓶，“效果比預想好。”
“你這手段……”雷九活動肩膀，聲音還有些啞，“哪學的？”
“機緣巧合。”秦無塵沒多解釋。
卜九淵走到石臺前，撿起地上掉落的一塊碎陶片。
上面刻著半個印記，殘缺不全，但能看出是三座並列山峰，中間那座頂上有火焰紋。
“歸元門。”他低聲道，“上古煉丹大宗。傳說他們煉的丹能逆轉生死，後來一夜覆滅，連遺址都找不到。”
“現在找到了。”敖燼冷笑，“還是個陷阱套著陷阱的地方。”
“不是陷阱。”秦無塵看向門後通道，“是封印。這些人想進來，不是為了拿藥，是為了破開封印。血跡新鮮，最多半天前的事。他們失敗了，屍體被陣法吞了。”
“所以外面那些劃痕……”雷九皺眉。
“是掙扎的痕跡。”秦無塵點頭，“有人拖著重物往裡走，想強行開門，結果觸發反噬。”
“那我們現在呢？”敖燼掃視四周，“拿了藥，機關停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還沒完。”秦無塵望向石室另一側。那裡有條更窄的通道，漆黑不見底。
卜九淵忽然開口：“瓶底有字。”
眾人看去。
秦無塵翻過玉瓶，底部刻著兩行小字：
“若見此瓶，勿貪其藥。
門後非寶，乃鎖魂之牢。”
靜了幾息。
“寫這東西的人，不想讓人進來。”雷九說。
“可我們已經進來了。”敖燼咧嘴，“而且門早就開了。”
“不一定。”卜九淵指著通道，“真正的核心，可能還在下面。”
秦無塵沒說話。
他把空瓶收好，轉身走回門口，檢視時渺狀況。
她眼皮動了動，似乎要醒，但又沉了下去。
“她快醒了。”他說。
“那正好。”雷九撐著牆站起來，“我不信前面沒點別的東西。既然來了，就別半路回頭。”
敖燼活動脖子，發出咔咔聲響：“反正我這條命也不值錢，陪你們瘋到底。”
卜九淵整理了下衣袖：“通道里的符文排列變了，不再是封印陣，更像是……引導陣。有人故意留下路徑。”
“那就走。”秦無塵背起時渺，邁步向前。
五人陸續進入側道。
通道不高，需彎腰前行。
牆壁光滑，像是被高溫熔過，表面殘留著燒灼痕跡。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道鐵環嵌在牆上，環上掛著斷裂的鎖鏈，鏽跡斑斑。
越往裡走，空氣越悶。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光亮。
不是晶體的冷光，而是暖黃色，像是火光。
眾人加快腳步。
出口是一處更大的石廳，圓形，頂部坍塌了一角，月光漏下，照在中央一座石臺上。
臺上沒有人。
只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具乾屍。
它穿著殘破道袍，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頭顱低垂，像是睡著了。
脖頸處纏著一根黑色繩索，深深勒進皮肉，末端連著一條鐵鏈，通向石廳角落的一個青銅箱子。
箱子表面刻著八個字：
“魂鎖百年，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