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接連亮起，一根接一根。
秦無塵瞳孔一縮，抬手就將時渺往身後一拉，同時低喝：“退！快退！”
話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
咔——
數道裂縫從石柱底部蔓延開來，直通高臺邊緣。
斷壁殘垣之間，無數鐵矢破空而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呈扇面向眾人射來。
敖燼反應極快，龍爪一揚，掌心拍出一道氣浪，硬生生將靠近的幾支箭震偏。
他側身擋在卜九淵前面，後背擦過一支鐵矢，衣袍撕裂，面板上劃出一道血痕。
雷九站在最外側，右眼晶石瞬間爆閃，背後“逆”字血咒騰地燃起，紅光如焰，順著經脈衝上手臂。
他雙手握劍橫掃，雷光炸開，劈飛了大半箭雨。
但仍有幾支穿透防禦，釘入他肩膀和大腿。
他咬牙沒動，可下一瞬，地面裂縫中湧出灰綠色霧氣，迅速擴散。
那霧貼著地面向四周爬行，碰到碎石，石頭表面立刻泛起白沫，發出滋滋聲響。
“毒！”卜九淵喊了一聲，立即屏住呼吸。
雷九本想再上前一步封住缺口，腳剛抬起，喉嚨裡就是一甜。
他低頭咳了一下，掌心抹過嘴角，沾了點暗紅液體。
視線開始模糊。
他踉蹌半步，單膝跪地，劍撐在地上才沒倒下。
秦無塵眼角餘光掃到這一幕，心頭一緊。
他迅速把時渺背到背上，伸手扶住雷九肩膀：“撐住。”
雷九搖頭，聲音發啞：“別管我……那霧……不對勁。”
話沒說完，整條右臂突然抽搐，肌肉僵硬，連握劍的手指都伸不直了。
秦無塵一把將他拖到高臺角落，遠離箭矢射程。
回頭一看，敖燼正用鱗片擋住卜九淵頭頂，防止墜落碎石傷人。
卜九淵蹲在地上，手指快速劃過手腕上的刻痕，嘴裡低聲念著甚麼，像是在推演陣法規律。
毒霧已經升到腰際。
空氣變得渾濁，呼吸間能感覺到一股刺鼻的苦味，哪怕閉氣久了，腦袋也有些發沉。
秦無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閉上眼，識海中的系統輕輕震動了一下。
命運短視開啟，視野驟然變化。
他看見空氣中多了幾道淡金色的線條，從八根石柱延伸而出，最終匯聚向高臺中央的坑洞。
那些線不是實體，卻像某種能量軌跡，在迷霧中隱隱流動。
箭雨的發射也有規律。
每隔七息，牆體後的機關就會觸發一次，位置固定，角度不變。
只要不在那個時間點站在特定區域，就能避開。
但他一個人可以躲，其他人不行。
尤其是雷九，已經中毒，行動受限。
時渺還在昏迷，全靠他揹著。他們現在根本沒法撤離。
必須打斷機關運轉。
他睜開眼，正準備開口，忽然察覺身邊氣流微動。
時渺的手指在他肩頭輕輕顫了一下。
緊接著，她指尖泛起一絲透明波紋，緩緩擴散出去。
那片區域的毒霧像是被按下了暫停，流動速度驟減，幾乎停滯。
原本應該撲到眾人面前的霧氣，卡在半空中，像凝固的煙。
秦無塵立刻明白她在做甚麼。
他轉頭低聲道：“還能撐多久？”
時渺眼皮輕抖，聲音細若遊絲：“三十息……不能再多了。”
“夠了。”他說，“幫我攔住下一波箭。”
他把時渺輕輕放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讓她靠著高臺邊緣。
隨後抽出玄鐵匕首，貼在掌心，一步步走向高臺中央。
箭雨再次襲來。
這一次他沒有閃避，而是盯著那幾道金線的交匯點。
當第一支鐵矢破空而至時，他猛地躍起，匕首朝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刀鋒擦過某條金線末端。
嗡——
整座高臺劇烈一震。
箭雨戛然而止。
遠處的牆體後傳來金屬錯位的聲響，像是機關卡住了。
秦無塵落地未穩，立刻回頭看向雷九。
他的臉色已經發青，額頭冷汗直流，呼吸越來越重。
“解藥。”他衝卜九淵喊，“你身上有沒有壓制毒素的東西？”
卜九淵翻出一個布袋，倒出三枚褐色藥丸，捏碎其中一枚塞進雷九嘴裡。
藥粉入口即化，雷九喉結滾動了一下，臉色稍緩，但身體依舊無法動彈。
“只能壓一時。”卜九淵說，“這毒侵蝕靈力，普通丹藥撐不了太久。”
秦無塵點頭，目光重新落在中央坑洞上。
剛才那一刀，只是切斷了部分能量連線，主控核心還在執行。
他能感覺到，系統在輕微震動，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坑底的灰白粉末上。
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震感，像是某種節奏性的脈動。
與此同時，識海中浮現一段模糊畫面——
一座地下密室，四壁刻滿符文，中央有一塊黑色石臺，上面插著一根金屬軸，連線著八條鎖鏈，分別通向地面八根石柱。
畫面一閃而逝。
他猛然想起之前從柱坑裡摳出的那塊黑色碎片。
拿出來一看，表面紋路與系統碎片極其相似。
這不是巧合。
這些石柱不是用來支撐陣法的，而是導引裝置。真正的控制核心，藏在地下。
“敖燼！”他喊了一聲，“過來幫忙，破開這層地。”
敖燼立刻衝到他身邊，龍爪狠狠插入高臺裂縫，用力一掀。
碎石飛濺，露出下方一層厚重的石板，表面刻著複雜的環形紋路，中心有一個凹槽，形狀不規則。
“是封印陣。”卜九淵走過來，仔細看了看，“要開啟，得有對應鑰匙。”
秦無塵盯著那個凹槽，忽然有了主意。
他把黑色碎片取出來，小心翼翼放進凹槽中。
嚴絲合縫。
咔噠一聲，石板邊緣亮起一圈藍光。
緊接著，地面轟鳴作響，石板緩緩下沉，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
階梯兩側嵌著發光晶體，照亮幽深通道。
箭雨徹底停止，紅光逐一熄滅。
毒霧失去了源頭，開始緩慢消散。
時渺指尖的波紋漸消，身體一軟，暈了過去，呼吸變得若有若無。
秦無塵快步走回去，把她輕輕抱起。
她的體溫很低，臉色蒼白，但還有氣息。
“她沒事吧？”敖燼問。
“耗力太多，需要休息。”秦無塵說，“先把她放好。”
他把時渺安置在遠離通道口的角落，用外袍蓋住她身子。
回頭看向雷九，卜九淵正在給他塗抹另一種藥膏，傷口周圍的青黑之色稍微退了一些。
“還能走嗎？”他問雷九。
雷九試著動了動手臂，疼得皺眉，但還是點了點頭：“死不了，就是使不上力。”
“那就夠了。”秦無塵站起身，看向那條向下的階梯，“核心在下面，機關雖停，但沒徹底廢掉。我們得下去看看。”
敖燼皺眉：“就這麼下去？萬一下面還有陷阱？”
“我知道。”秦無塵說，“但現在已經沒得選。雷九中毒，不解開源頭，藥撐不過兩個時辰。而且……”他頓了頓，“這地方和系統有關。那塊碎片不是隨便出現的。我得弄清楚它為甚麼在這裡。”
卜九淵收起藥袋：“我同意。這陣法結構非常古老，但某些符文排列方式，和天機閣失傳的‘鎖靈術’很像。如果真是那種東西，那就說明——這裡封過的，可能是個大麻煩。”
“更大的麻煩已經在外面等著我們了。”秦無塵看了眼遠處殘門的方向，“現在回頭，只會更糟。”
敖燼哼了一聲：“你說怎麼幹就怎麼幹，反正我這條命早就不在乎了。”
雷九撐著劍站起來：“我也去。就算爬，也要爬到底。”
秦無塵看了他們一眼，沒再多說。
他走到通道口，率先邁步。
階梯向下延伸，光線昏暗，腳步聲在石壁間迴盪。
走了約莫十步，他忽然停下。
前方拐角處，地面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像是有人剛剛拖著重物經過。
他蹲下身，手指撫過痕跡。
沙粒被蹭開，底下露出一小片暗紅色。
不是土。
是乾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