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秦無塵站在荒原上，背上的時渺一動不動。
他低頭看了眼腳下的地面，碎石間裂開一道細縫，裡面刻著一道符文，邊緣泛著極淡的藍光，像快熄的炭火。
他抬起腳，沒有踩下去。
雷九從通道口跳出來，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手立刻按住劍柄。
他眯起左眼掃視四周：“那玩意沒跟來？”
“通道關了。”秦無塵說，“出不來。”
敖燼跟著鑽出，肩上的傷還在滲血，但他沒管，只盯著遠處倒塌的石柱。
那些柱子一根根斜插在地，表面佈滿溝壑般的紋路，有些和地上的一樣。
卜九淵最後一個出來。
他在出口蹲了片刻，手指蹭過臺階斷裂處的痕跡，眉頭慢慢皺緊。
“這紋路不對勁。”他說，“不是普通陣法留下的。”
秦無塵沒接話。他往前走了兩步，手掌在空中虛按一下。
識海里的系統輕輕震動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甚麼，但沒彈出任務，也沒提示。
他能感覺到——這片廢墟里有東西在呼應他體內的鴻蒙靈氣。
“先別亂碰。”他對身後說，“地上這些線，可能連著甚麼機關。”
雷九哼了一聲：“你不說我也知道。我又不傻。”
敖燼走到他旁邊，低聲道：“你剛才出來的時候，右腳差點踩到那道亮線。”
“哦。”雷九低頭看了看，“那我運氣不錯。”
卜九淵站起身，把永夜羅盤拿了出來。
羅盤表面裂了一道縫，指標晃了晃，最後停在一個方向不動。
他順著那個方向看去，遠處有一片更高的廢墟，像是曾經的主殿。
“那邊。”他說，“符文越往那邊越多，排列也有規律。不像隨便刻的。”
秦無塵點頭：“那就過去看看。但保持距離，別貼太近。”
五人開始向前走。
腳步聲在空曠的荒原上顯得格外清楚。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傳來輕微的迴響，像是踩在一層薄殼上。
雷九走在右邊，耳朵微動，聽著風裡的動靜。
敖燼在左，手臂垂在身側，隨時準備出手。
卜九淵邊走邊記，用指甲在手腕上劃出道道痕跡，對應看到的符文走向。
秦無塵揹著時渺，始終走在中間。
她的臉貼在他後頸，冷得像冰。
他能感覺到她還有呼吸，很輕，但一直沒斷。
走了一段路，他們經過一根倒下的巨柱。
柱子足有三人合抱粗，上面的符文比之前的更密集，中心位置還有一個凹陷的圓圈，像是被甚麼東西硬生生挖走的。
卜九淵停下來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那個坑。
“這裡原本有東西。”他說，“可能是陣眼核心。”
“被人拿走了？”雷九問。
“也可能是自己脫落。”卜九淵搖頭，“這種痕跡，不像是外力撬的。倒像是……能量耗盡，自動崩解。”
秦無塵蹲下，讓時渺靠在自己背上，騰出一隻手按在柱子表面。
一股微弱的震感順著掌心傳上來，像是某種殘存的脈搏。
他閉眼感受了一下。
那一瞬間，識海里的系統突然升溫，鴻蒙仙運閣中的水晶球集體閃了一下光。
一個模糊的推演畫面在他腦子裡閃過——
一片漆黑的空間裡，無數符文在空中旋轉，組成一個巨大的環形結構。
中間懸浮著一塊碎片，形狀和他體內融合的那一塊極為相似。
畫面一閃即逝。
他睜開眼，手收回。
“怎麼了？”雷九注意到他的動作。
“沒甚麼。”秦無塵站起身，“繼續走。”
沒人再說話。
越往深處，倒塌的建築越多。
有些地方還能看出原來的格局，像是走廊、門框、祭臺。
所有石頭表面都刻著符文，越靠近中心，光芒越明顯。
空氣變得安靜，連風都停了。
他們的腳步也放得更慢。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現一座半塌的高臺。
臺子周圍圍著八根完整的石柱，呈環形排列，柱頂都有一個凹槽，形狀不規則，但能看出是人為打磨過的。
卜九淵快走幾步上前，仔細看其中一根柱子上的銘文。
“這是古紀年的文字。”他低聲說，“大概意思是……‘封’。”
“封甚麼？”雷九問。
“不知道。後面缺了一截。”卜九淵皺眉，“但這佈局，我見過一次。在天機閣的殘卷裡，提到過一種‘鎖界陣’，專門用來困住高階存在。”
“你是說，這裡關過人？”雷九瞪眼。
“或者別的東西。”卜九淵抬頭看向高臺中央，“那上面，可能就是陣心位置。”
秦無塵走到高臺邊緣，抬頭看去。
臺子中央有一個圓形的坑，邊緣整齊，像是被精準切割出來的。
坑底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風吹不散。
他忽然想起剛才系統推演的畫面——那個懸浮的碎片。
“我們上去看看。”他說。
“等等。”敖燼攔了一下，“先確認安全。”
他從懷裡取出一片鱗片，彈向高臺中央。
鱗片落在坑邊，沒反應。
他又踢了塊石頭進去，滾了兩圈，停住，依舊沒動靜。
秦無塵點頭：“可以過去。”
四人踏上高臺。
時渺仍昏迷著，秦無塵沒讓她下來，只把她扶得更穩了些。
卜九淵直接走向那個坑，蹲下身，用手捻了點粉末。
“這不是灰。”他說，“是某種結晶化後的能量殘渣。”
“能認出來源嗎？”秦無塵問。
卜九淵搖頭：“太久了。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個陣法，曾經運轉過很長時間，直到最後一刻才徹底失效。”
雷九在周圍轉了一圈，忽然道：“你們看柱子頂上的槽。”
眾人看去。
每個凹槽內部都有細微的劃痕，像是被甚麼東西反覆摩擦過。
“像是放了甚麼東西。”雷九說，“後來被取走了。”
秦無塵走到最近的一根柱子旁，伸手摸進凹槽。
指尖觸到底部時，突然一頓。
那裡有一道極細的裂縫，藏在角落，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
他用力摳了一下，一小塊黑色的碎片掉了出來。
只有指甲蓋大小，但拿在手裡能感覺到一絲溫熱。
他抬手一看。
碎片表面有一道紋路，和他體內那塊系統碎片上的圖案，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雷九湊過來。
秦無塵沒說話，直接將碎片收入袖中。
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這裡不是普通的遺蹟。
這座陣法，很可能和鴻蒙仙運系統有關。
甚至——那塊被挖走的核心，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我們得繼續往裡走。”他抬頭看向廢墟深處，“真正的入口，還沒找到。”
“你還想進去？”雷九皺眉，“這地方邪門得很。”
“已經進來了。”秦無塵說，“退回去也不一定安全。”
敖燼點頭：“外面有魔鷹，這裡至少暫時沒危險。”
卜九淵收起羅盤：“而且這些符文，如果真是鎖界陣的一部分，那它的建造者，絕非常人。背後的東西，值得查。”
秦無塵看了眼背上的時渺。
她依舊閉著眼，但剛才他說話時，她的手指似乎微微蜷了一下。
他沒聲張。
“走吧。”他說，“小心腳下。”
五人走下高臺，繼續向前。
廢墟的盡頭隱約能看到一座拱形的殘門，半埋在土裡，門框上刻滿了符文，中心位置有一個手掌大小的凹洞，形狀不規則，像是等著甚麼東西填進去。
秦無塵加快腳步。
其他人緊隨其後。
就在他們距離殘門還有十幾步時，地面突然輕輕顫了一下。
所有人立刻停步。
秦無塵回頭看向剛才經過的高臺。
那八根石柱中的一根，頂部的凹槽裡，忽然亮起一點微弱的紅光。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接連亮起。
像是被甚麼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