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感覺到懷裡的時渺動了一下，她的手指輕輕勾住了他的衣角。
他低頭看去，她的眼睛已經睜開，瞳孔裡有一道金光在流轉，像是被甚麼東西牽引著。
他立刻壓低聲音：“醒了嗎？”
時渺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頭，呼吸很輕。
她的身體還是透明的，能看見面板下隱約閃過的光絲。
她抬起手，指尖對著空中那塊漂浮的碎片。
冰蠶絲帶還在那裡，懸在碎片前三寸的地方，一動不動。
碎片的光波頻率變得更快了，一圈圈盪開，像是在回應她的動作。
秦無塵右手按住劍柄，左手輕輕扶住時渺的肩膀，防止她滑下去。
他知道現在不能亂動，哪怕是一點靈力波動都可能驚動那層霧狀屏障。
“這東西……認你。”雷九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他站在秦無塵側後方，獨眼盯著裂縫中央，手裡握著長劍，指節發白。
右眼的位置已經空了，只剩下乾涸的血痕。
敖燼揹著卜九淵，慢慢往前挪了一步。
他的鱗片泛起一層暗紅光澤，整個人處於隨時可以出手的狀態。
“不對勁。”敖燼低聲說，“剛才那股排斥感更強了，像是察覺到我們有動作。”
卜九淵靠在他肩上，手裡還攥著永夜羅盤。
羅盤表面的裂痕更深了，指標微微晃動，卻沒有指向任何方向。
“不是排斥。”他說，“是防備。它在等甚麼人。”
秦無塵沒說話，心裡卻已經轉了幾圈。
系統介面在他腦海中浮現：
【檢測到原始系統碎片，編號#07】
【殘存意識活性：4.1%】
【警告：外部靈氣波動增加，三股以上高階氣息正在靠近】
他把資訊記下，沒說出來。現在多說一句，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他收起天機令，塞進袖子裡貼身藏好。
然後傳音給身後三人：“別散靈力，別動殺意，守住位置。”
話音剛落，時渺忽然咳嗽了一聲。
一口銀色的光點從她嘴裡溢位，在空中飄了幾息才散開。
她的臉色更白了，透明度又加深一層，連手腕都快要看不穿。
“撐得住嗎？”秦無塵問。
“還行。”她聲音很弱，但聽得出是在強撐，“它……想讓你親手拿它。”
“代價是甚麼？”
“開啟混沌之門。”她說完這句話，頭一歪，差點昏過去。
秦無塵趕緊扶住她。
就在這一瞬間，碎片的光芒猛地一閃，冰蠶絲帶往前移了半寸。
所有人都繃緊了身體。
秦無塵盯著那根絲帶，心跳加快。
他知道這是機會，可也明白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
剛才符紙一碰就化成灰，說明防禦機制極其敏感。
現在靠血氣引路才勉強開啟通道，要是貿然伸手，前功盡棄。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系統功能：“仙運推演，消耗一百積分，預判三件事——第一，這塊碎片能否主動認主；第二，最近逼近的三股勢力是誰；第三，我們有沒有可能在敵人到達前完成初步融合。”
系統開始運轉。
幾息後，提示出現：
【推演結果：可能性模糊，外力干擾機率上升至91%，建議延遲迴收】
秦無塵眼神一沉。
他知道答案了。
這塊碎片不會讓他們安靜拿走。
“東南方向。”雷九突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三個人，速度快，帶著陰煞氣，應該是玄陰宗的人。”
敖燼鼻翼抽動兩下，冷笑一聲：“西北也有動靜，有人用了偽鱗術，想冒充龍族血脈。手法粗糙，但能騙過一般人。”
卜九淵抬起手，把永夜羅盤舉到眼前。
指標緩緩轉動，最後停在一個方向。
“北邊那股最強。”他說，“殺意直指你，秦無塵。來的是玄陰舊脈的人，修為至少化神後期。”
秦無塵沒動，目光掃過四周虛空。
他知道這些人為甚麼來得這麼快。
系統碎片出世的氣息瞞不住，只要有點手段的人都能感知到。
尤其是這種級別的存在，一旦啟用就會引起天地共鳴。
他現在只希望還能再拖一點時間。
只要能把絲帶完全接上，或許就能建立聯絡，提前佔據主導權。
“它要你親手取。”時渺又開口，聲音斷斷續續，“但過程不能中斷……一旦失敗，門會自己開啟。”
“甚麼門？”
“混沌原點的核心……封印著系統的另一部分。”她喘了口氣，“他們會搶，不止一批人。”
秦無塵看著她，沒再問。
他知道她已經說了能說的。
他轉頭看向裂縫中的碎片。
那塊不規則的晶體仍在起伏，每一次波動都讓周圍的空氣微微震顫。
冰蠶絲帶離它越來越近，幾乎要碰到表面。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極細微的空間波動。
不是裂獸那種狂暴的撕裂聲，而是像水波盪開的聲音，規律而穩定。
來了。
秦無塵右手緩緩抽出長劍，沒有亮出鋒芒，只是橫在身前。
“準備迎敵。”他說。
敖燼放下卜九淵，讓他靠在巖壁上。
他自己站直身體，背部隆起，龍鱗一片片豎起，隨時可以化形。
雷九把劍插在地上，雙手握住劍柄，體內殘餘的雷暴之力開始凝聚。
雖然右眼廢了，但他左臂的經脈還在跳動，那是雷魂未滅的徵兆。
卜九淵閉上眼，手指掐住羅盤邊緣，試圖再次推算方位。
他的嘴唇微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時渺靠在秦無塵肩上，手指微微蜷縮。
她的眼睛半睜著，金光還在閃爍，像是和碎片保持著某種聯絡。
秦無塵盯著那根絲帶。
它又往前移了一寸。
距離碎片只剩一指寬。
只要再進一步，連線就能完成。
可就在這時，東南方向的空間突然裂開一道口子。
三道黑影從中踏出，落地無聲。
他們穿著灰袍，胸前繡著扭曲的蛇形紋路，腳步整齊地向前推進。
緊接著，西北方向的地面上浮現出幾枚鱗片狀的符印，一圈圈擴散開來。
一個身穿青甲的男子從中走出，手裡提著一杆短戟，臉上戴著龍骨面具。
正北方，則是一道血色光柱從天而降。
一個披著赤袍的老者踏光而來，手中拄著一根骨杖，每走一步，地面就裂開一道細縫。
三方勢力，全部到位。
秦無塵沒有回頭，也沒有下令。
他知道現在說甚麼都沒用。
他只做了件事——把手慢慢伸向空中那根冰蠶絲帶。
他知道這些人不會給他時間完成融合。
但他必須試。
絲帶離碎片只差最後一點距離。
他的手指剛觸到絲帶末端，裂縫中的碎片忽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整個空間隨之搖晃。
時渺猛地睜大眼睛，金光暴漲。
她張嘴，吐出一口銀霧，直接噴在絲帶上。
絲帶瞬間變得明亮，像被點燃了一樣。
它往前一衝，終於碰到了碎片表面。
嗡——
一聲低鳴響起。
碎片的光芒驟然增強，整片區域都被照得通亮。
秦無塵感覺到一股力量順著絲帶傳了過來，直衝腦海。
他知道，連線建立了。
可也就在這時，東南方向的第一人開口了：
“交出碎片，留你全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