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抱著時渺，腳步沒有停。
三百步的距離說遠不遠，可每一步都得踩得穩。
地面裂痕越來越多，有些縫隙裡透出暗光，像是底下有甚麼東西在呼吸。
他左手按著劍柄，右臂夾緊時渺的身子。
她的身體輕得不像活人，體溫也低得嚇人。
但他能感覺到她還有氣息，微弱但持續。
雷九走在中間，左手扶著巖壁，左眼盯著前方。
右眼已經廢了，晶石化成了粉末，血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沒去擦，只是把注意力全放在腳下。
每走一步，都要先用劍尖試探地面，確認沒事才敢落腳。
敖燼揹著卜九淵，跟在最後。
龍族的感知還在，他能察覺到空氣裡的波動。
那些看不見的陷阱一出現，他背上鱗片就會發燙。
有兩次他突然喊停，隊伍立刻停下，幾息後，一道裂縫就在他們剛才要踏上的地方裂開，又迅速合上。
卜九淵靠在他肩上，手裡還攥著永夜羅盤。
羅盤表面裂了一道縫，指標晃得厲害。
他閉著眼，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很輕：“三息顯，七息隱……往左偏半步。”
雷九照做，劍尖點地，沒反應。
他這才邁過去。
秦無塵抬頭看前面。
那團旋轉的光影越來越近了，像是一扇門懸在空中。
周圍的空間有些扭曲，看得久了眼睛發酸。
天機令在他袖子裡閃著藍光，頻率比之前快了不少。
“快到了。”他說。
沒人應聲。大家都清楚，越是靠近目標，危險越大。
地面開始出現規律性的震動。每隔十息左右，就會有一陣輕微的顫動從腳下傳來。
第一次發生時，雷九差點摔倒，被敖燼一把拉住。
“不是自然震動。”卜九淵睜開眼，“是能量潮汐，和渦心同步。”
秦無塵蹲下身，把手掌貼在地上。
確實有節奏，像是某種脈搏。
他想起時渺說過的話——這片空間在餵養裂獸。
現在看來，整個區域都在動，像活的一樣。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忽然抬手：“別動。”
雷九立刻停住，左腳懸在半空。
秦無塵盯著他前方的地面上一點。
那裡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甚麼不同，可他的視線裡浮現出一條金線，橫貫地面。
那是命運短視看到的痕跡。
他知道，只要踩上去，下一瞬就會被撕成兩半。
“繞過去。”他說，“右邊三步。”
雷九收回腳，慢慢挪到右邊。
這一次他用劍柄敲了敲地面，確認安全後才落下。
秦無塵繼續往前。
他的左臂傷口還在疼，黑色已經蔓延到手腕。
他沒時間管這個，只能咬牙撐著。
系統介面在他腦子裡跳了一下：
【檢測到原始系統碎片，編號#07】
【距離：八十步】
【建議：避免高速移動，陷阱密度增加】
他把資訊轉達給後面的人。
敖燼點點頭，放慢腳步。
卜九淵把羅盤舉起來，盯著指標轉動。
這一次，指標不再亂晃，而是緩慢地指向一個方向。
“它找到規律了。”卜九淵說。
“那就按它的路走。”秦無塵說。
隊伍重新啟動。
八十步，走了將近一刻鐘。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誰都不敢大意。
有兩次秦無塵直接喊停，因為他看到金線突然延伸出來，幾乎貼著雷九的鞋底劃過。
越往前，空氣越沉。
像是走進了一個封閉的房間，連呼吸都變得費力。
時渺依舊沒有醒，但她靠在秦無塵肩上的頭微微動了一下，手指蜷縮了一下。
秦無塵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臉幾乎透明，可指尖有一點金光在閃。
那光很弱，但一直沒滅。
七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他們離那團光影越來越近。
現在能看清了，那不是一個簡單的漩渦，而是一道豎著的裂縫，長約兩丈，懸浮在半空。
裂縫邊緣泛著微光，裡面時不時閃過一絲銀色的流影。
天機令的藍光幾乎照亮了整片地面。
秦無塵能感覺到掌心發麻，那是系統碎片在回應他的接近。
四十步的時候，卜九淵突然說：“停下。”
他從敖燼背上滑下來，單膝跪地，把羅盤放在地上。
指標瘋狂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一個方向。
“前面有三層疊加陷阱。”他說，“必須按順序避開，錯一步都會觸發連鎖反應。”
“怎麼走？”秦無塵問。
卜九淵伸出手指，在地上畫了個路線圖。
“先往左斜行七步，再退半步，接著貼著右側邊緣走九步。最後三步，必須同時落腳，不能有先後。”
他說完就咳了一聲，嘴角滲出血絲。
“你怎麼樣？”秦無塵問。
“沒事。”卜九淵擺手，“還能撐住。”
雷九走到前面，按照指示開始走。
他動作很慢，每一步都精確到位。
走到第七步時，他停下來，往後退了半步。
地面瞬間裂開一道細縫，就在他剛才站的位置。
他沒停，繼續往右側行進。
第九步落地時，整個人僵了一下。
空氣裡傳來一聲悶響，像是甚麼東西被壓斷了。
但他沒倒下，穩住了。
秦無塵緊跟著上去。
他抱著時渺，動作受限，走得更小心。
到最後三步時，他深吸一口氣，雙腳同時落下。
沒有動靜。
他鬆了口氣。
敖燼揹著卜九淵最後一個過。
他體型大，動作不便，落地時震了一下。
可陷阱沒觸發。
全員透過。
秦無塵站在裂縫前十步遠的地方，終於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碎片，形狀不規則，表面佈滿裂紋。
它靜靜地漂浮在裂縫中央，隨著某種節奏輕輕起伏。
每一次起伏，都會釋放出一圈微弱的光波。
他的系統介面再次彈出：
【確認為目標碎片】
【殘存意識活性：3.8%】
【建議立即回收，防止被其他力量汙染】
秦無塵伸手想去拿，卻被雷九攔住。
“等等。”雷九說，“你看它周圍。”
秦無塵定睛一看。
碎片外圍有一層極淡的霧狀屏障，像是水波一樣緩緩流動。
如果有東西靠近，那層波紋就會變密。
“不是自然形成的。”雷九說，“有人設過封印。”
“或者……是它自己。”卜九淵低聲說，“這種級別的系統碎片，可能具備自我防護機制。”
秦無塵收回手。
他知道現在不能莽撞。
這塊碎片關係到系統的完整，要是出了問題，後果難料。
他轉頭看時渺。
她還是沒醒，但靠在他肩上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感覺周圍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她在反應。”他說。
敖燼走近幾步，盯著裂縫裡的碎片。
“這東西……有點邪門。我龍族的血脈在排斥它。”
“但它確實是系統的一部分。”秦無塵說，“我能感覺得到。”
“那你打算怎麼拿？”雷九問。
“先試一道符。”秦無塵從懷裡摸出一張金紋符紙，這是他早年從一處遺蹟帶出來的，專門用來破解封印。
他把符紙捏在指尖，往前一拋。
符紙飛向碎片，剛碰到那層波紋，就化成了灰。
“不行。”他說。
卜九淵喘了口氣：“換一種方式。用活物的氣息去觸碰，可能更容易被接受。”
“你是說……用人去試？”
“不是試命。”卜九淵搖頭，“是用媒介。比如……沾過你血的東西。”
秦無塵想了想，從手腕上解下冰蠶絲帶。
那是墨鳶送的，這些年一直戴著。
他把絲帶一端咬破，讓血浸進去，然後輕輕丟擲去。
絲帶飄向碎片，穿過波紋時沒有被燒燬。
它停在距離碎片三寸的地方，輕輕晃動。
碎片的光波忽然加快了頻率。
秦無塵正要說話，忽然發現時渺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的眼睛睜開了。
瞳孔裡有一縷金光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