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站在斷崖前,右手掌心的紅痕已經不再蔓延。
那道暗紫色的印記靜靜伏在面板下,像一塊冷卻的烙鐵。
他抬起手看了看,指尖沒有發抖,脈搏也穩。
剛才裂縫裡的光團還在跳,頻率越來越急,但他沒有再靠近一步。
他轉身就走。
卜九淵跟在後面,羅盤收進了袖子裡,臉上沒甚麼表情,腳步卻比平時快了半分。
兩人穿過枯竹林,踩碎了一路落葉,回到駐地時天色已經亮透。
雷九正在演武坪上練拳。
一拳打出,空氣裡炸開一聲悶響,右眼的晶石忽明忽暗。
他背後那道“逆”字血咒泛著微光,像是剛運轉過功法。
看見兩人回來,他停下動作,抹了把汗:“怎麼樣?”
秦無塵沒說話,先從懷裡取出一張符紙,貼在右手腕上。
淨火符燃起一層淡青色火焰,燒了幾息便熄滅。
他把手伸給雷九看:“這東西不是毒,也不是咒,但它在我經絡裡。”
雷九皺眉湊近看了眼:“顏色變了。”
“嗯。”秦無塵點頭,“它在回應那個地方。”
卜九淵插話:“你不會真打算進去。”
“現在不行。”
“可你不處理,它會自己動。”
“那就先封住。”秦無塵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灰白色的丹藥,直接吞下。
這是系統獎勵的鎮魂丹,能護神識,壓異氣。
他閉眼感受片刻,確認體內靈流未受干擾,才睜開眼,“接下來的事更重要。”
雷九立刻明白過來:“厲無生。”
秦無塵點頭:“下一戰是他,不能出錯。”
三人走進密室。
門關上後,秦無塵在四角各放了一枚隔音符,又以指為筆,在地面畫了個簡單的封禁陣。
做完這些,他在桌邊坐下:“先把知道的都說一遍。”
卜九淵取出永夜羅盤,放在桌上。
指標一開始亂轉,幾息後指向東南——厲無生所在的方向。
但很快,指標開始輕微震顫,像是被甚麼東西干擾。
“他的命軌被人動過。”卜九淵說,“不完整,也不真實,像是假的。”
“玄陰宗的人,哪個是真的?”雷九冷笑,“我早年跟他們打過交道。那群人不講規矩,專挑人心軟弱的時候下手。你一旦慌了,節奏就亂,然後他們就能趁虛而入。”
秦無塵問:“你怎麼輸的?”
雷九沉默了一下:“我沒輸。但我差點毀了自己。”
他抬手摸了下右眼的晶石:“那次是在北嶺,我和三個玄陰宗弟子對上。他們不出手,只站那兒唸咒。聲音不大,可每一句都像釘子,往腦子裡鑽。
我聽見小時候的聲音,聽見師傅罵我,聽見同門說我活該……後來我控制不住,引爆了體內雷源,把他們都炸飛了,我自己也昏了三天。”
秦無塵盯著他:“所以他們的手段,不在招式,而在心。”
“對。”雷九點頭,“他們靠怨氣養功,越怕的人,越容易被纏上。”
卜九淵補充:“而且厲無生從不正面強攻。他喜歡拖,耗你力氣,擾你神志,等你露出破綻,一擊致命。”
秦無塵閉眼,調出系統介面。
【任務記錄:仙榜大比第三輪影像回放】
畫面浮現,是厲無生前三場對決的片段。
第一場,對手是劍修,剛交手三招,那人突然抱住頭跪下,滿臉是血,最後自斷經脈認輸。
第二場,一名女修施展火系術法,結果火焰變成黑煙,反噬自身,當場昏迷。
第三場最短,對手還未出手,眼神就開始渙散,裁判見狀直接宣佈棄權。
秦無塵睜眼:“他有聲音類功法。”
“不止。”卜九淵指著畫面一角,“你看他左肩。”
鏡頭拉近。厲無生每次發力到極限時,左肩都會輕輕抽一下,像是舊傷復發。
“誘餌。”秦無塵說,“太明顯了。如果真是弱點,早就被人打了。”
“但他是少主。”雷九提醒,“玄陰宗不會讓他輕易暴露破綻。”
“所以他真正的問題,可能在另一邊。”秦無塵手指點在桌面上,“右肋下方,靈力流轉慢了一拍。可能是功法缺陷,也可能是壓制某種東西。”
卜九淵點頭:“有可能。他體內的氣運流向扭曲,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強行壓住甚麼。”
室內安靜下來。
秦無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道紅痕雖然被封住,但還能感覺到一絲牽動,像是另一端有人在輕輕拉線。
他知道那個裂縫裡的東西還沒完,但現在顧不上。
他抬頭:“我們得定個打法。”
雷九問:“你想怎麼打?”
“我不跟他耗。”秦無塵說,“他想拖時間,我就逼他快。他想亂我心神,我就提前用藥防住。他要是敢用音攻,我就用幽冥引路術造幻影,讓他分不清真假。”
卜九淵補充:“我可以佈一個臨時靜心陣,範圍不大,只能撐半柱香時間,但足夠你近身。”
“夠了。”秦無塵說,“只要五息,我就能看清他的節奏。”
雷九站起身:“他要是召喚陰物呢?”
“你負責清場。”秦無塵看向他,“雷暴領域開到最大,別留情。那些東西沾了怨氣,留著只會壞事。”
雷九點頭:“行。”
秦無塵站起身,走到牆邊取下佩劍。
劍身清亮,映出他半張臉。
他左手撫過劍刃,又摸了摸左腕上的冰蠶絲帶。
“這一場,我不想出意外。”
卜九淵忽然開口:“厲無生背後有人。”
秦無塵回頭:“誰?”
“我說不上來。”卜九淵搖頭,“羅盤感應不到具體身份,但他的氣運不屬於自己。有人在替他遮掩,也在替他操控。”
雷九皺眉:“玄陰宗老祖?”
“不像。”卜九淵低聲道,“那股氣息……更冷,像是死人。”
三人再次沉默。
秦無塵把劍收回鞘中:“不管是誰,現在都不重要。我要對付的,是他。”
他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栓時頓了一下:“你們先去休息。我還要再想一遍。”
雷九拍拍他肩膀:“別想太多。”
卜九淵沒說話,只是把羅盤重新收進袖子,臨走前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提醒,也有警告。
門關上後,秦無塵獨自坐在角落。
他沒有立刻演練戰術,而是先檢查右手。
淨火符留下的痕跡還在,皮肉沒有潰爛,靈流也通暢。
那道紅痕沉在面板下,不再跳動,但也沒有消失。
他知道,那不是結束。
他閉上眼,腦海裡過了一遍新的打法。
幻影誘敵,丹藥護神,靜心陣掩護,雷暴清場,五息內逼近,直擊右肋破綻。
一遍,兩遍,三遍。
每一個環節都拆開重排,確認沒有漏洞。
最後他睜開眼,站起身,走向休息區。
路上經過一面銅鏡,他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人臉色平靜,眼神沉穩,左腕絲帶垂在袖外,末端還掛著那枚青玉鎮心扣。
他抬手,把絲帶塞回衣袖,繼續往前走。
風從窗縫吹進來,掀動了桌上的一張紙。
那是系統列印的厲無生資料,最後一行寫著:
【特殊提示:目標曾在葬仙谷失蹤七日,歸來後性情大變。】
紙頁翻了個面,露出背面一行小字,沒人注意到。
那字是秦無塵自己寫的。
“他不怕死,怕的是想起自己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