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站在擂臺邊,右手掌心那道紅痕已經蔓延到手腕內側。
他沒動手指,只是把手臂垂著,讓氣血自然流轉。
青玉鎮心扣貼在冰蠶絲帶上,微微發燙,像是在壓制甚麼。
臺下人群還在議論,聲音混成一片。
他聽不清說了甚麼,也不打算回頭去看。
他轉身走下石階,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
走到演武坪邊緣時,卜九淵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拿著永夜羅盤。
“你手不對。”他說。
秦無塵抬起右臂,沒說話。
卜九淵走近,把手搭在他腕上,指尖輕壓脈門。
羅盤懸在兩人之間,指標一開始不動,後來忽然偏了一下,指向秦無塵的袖口。
“不是毒。”卜九淵低聲說,“也不是咒印。”
“是甚麼?”
“我說不上來。”他皺眉,“像是一縷氣,藏在經絡夾縫裡,順著你的靈流走,但它不亂竄,也不爆發,就那麼安靜地跟著。”
秦無塵收回手,用左手捏了下掌心。
癢感還在。
不是面板癢,是裡面,像是有根細線被輕輕拉動。
他想起白璃月離開前彈的那一下。
“她故意的。”
卜九淵點頭,“但她沒想殺你。”
“她在留東西。”
“或者引你去某個地方。”
兩人沉默片刻。
秦無塵抬頭看向駐地北面的山壁。那裡有一片斷崖,長年被雲霧遮著,平時沒人過去。
剛才那一瞬,羅盤指標偏轉的方向,正是那邊。
“去看看。”秦無塵說。
“現在?”
“現在。”
他們沒走正路,繞過演武場後方,穿過一片枯竹林。
地上碎葉鋪得厚,踩上去沒有聲音。
越往北走,空氣越冷,連呼吸都變得清晰可見。
斷崖就在眼前。
巖壁上佈滿裂痕,像乾涸的河床。
中間一道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透過。
卜九淵停下,舉起羅盤。
指標劇烈晃動,最後定住,尖端直指裂縫深處。
“裡面有東西。”他說,“不是死物,是活的波動。”
“不是人。”
“也不是妖。”
秦無塵往前走了一步,左腕上的冰蠶絲帶突然繃緊,像是被風吹起,又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他抬手摸了下鎮心扣,溫度比剛才低了幾分。
他伸手探進裂縫。
裡面不是石頭的觸感,而是某種光滑的表面,像玉石,卻又帶著體溫。
再往裡,指尖碰到一處凹陷。
是個符號。
三橫一豎,中間穿了個圈。
他認得這個符。
昨夜煉丹時,系統推演介面閃現過一次,標註為“未解鎖路徑”。
“你能看到裡面?”他問卜九淵。
卜九淵閉眼,把羅盤貼在額頭上。
幾息後,他睜開眼,“我看到了光。
很淡,藍色的,一閃一閃,像是在呼吸。”
“還有別的嗎?”
“有風聲。”
“風?”
“對。可這裡根本沒有風。”
秦無塵退後半步,右手緩緩握拳。
紅痕已經停在手腕中央,不再往上爬。
但他能感覺到,那根線還在動,輕輕扯著他的經脈。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血痕的顏色變了。
從鮮紅變成暗紫,邊緣泛著一點藍光。
和洞裡的光一樣。
“這不是標記。”他說,“是鑰匙。”
卜九淵看著他。
“她不是要引我們進去。”秦無塵聲音低下來,“她是把鑰匙塞進了我身體裡。”
“為甚麼選你?”
“因為我破了她的陣。”
“可她當時就能反制,她沒做。”
“她不想贏。”
兩人再次看向裂縫。
秦無塵取出一張淨火符,撕開一角,扔進去。
符紙飄到一半,突然熄滅。
不是燒完,是光直接被吸走了。
接著,裂縫內傳出一聲輕響。
像是門開了條縫。
一股氣流湧出,帶著淡淡的藥香。
不是普通的藥材味,是某種熟透的果實散發的氣息,甜中帶苦,聞一下,喉嚨發緊。
卜九淵捂住鼻子,羅盤差點掉在地上。
“這味道……”他喘了口氣,“能迷神識。”
秦無塵屏住呼吸,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倒出一粒丹藥吞下。
這是昨夜多煉的一顆淨塵丹,本是用來防心魔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他把瓶子遞給卜九淵。
“含一顆,別咽。”
卜九淵照做。
兩人再次靠近裂縫。
這一次,秦無塵直接把手伸了進去,沿著那道光滑的壁面向裡探。
三步遠的地方,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個圓環。
金屬的,冰冷,表面刻滿了和剛才一樣的符號。
他抓住環,輕輕拉了一下。
沒有動靜。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注入一絲龍息。
嗡——
整面巖壁震了一下。
裂縫兩側的石頭開始移動,像兩扇門緩緩分開。
裡面的景象露了出來。
不是山洞。
是一個房間。
四四方方,牆壁全是那種泛藍光的玉石砌成。
地面中央有個池子,池底鋪著灰白色粉末,像是骨粉,又像是燒盡的符紙殘渣。
池子上方懸著一團光。
拳頭大小,不停跳動,像心跳。
秦無塵盯著那團光。
他體內的紅痕突然熱了一下。
不是痛,是呼應。
“裡面有東西在等你。”卜九淵低聲說。
“我知道。”
“你要進去?”
“不能。”
“為甚麼?”
“現在進去,就是中計。”
“可你不進去,它也會找你。”
秦無塵沒答。
他盯著那團光,慢慢抬起右手。
紅痕已經變成深紫色,幾乎接近黑色。
但他能感覺到,那根線更緊了。
像是另一端有人在拉。
他收回手,從腰間取下一塊玉牌,扔進池子裡。
玉牌一碰到底,立刻被粉末吞沒。
三秒後,粉末開始翻動。
一個字浮了上來。
用灰寫成,只有指甲蓋大。
“時”。
秦無塵瞳孔一縮。
卜九淵也看到了,“時蝣族的‘時’?”
秦無塵沒說話。
他只知道一個時蝣族的人。
那個為他施展“逆流三息”後沉睡百年的傢伙。
他最後看了眼池中的光。
光團跳動頻率變了。
不再是平穩的一下一下。
而是急促起來。
像是在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