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金頂剛亮起來,秦無塵就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他沒看四周人影,也沒聽臺下嗡嗡的議論聲。
左腕上的青玉鎮心扣貼著面板,涼得剛好。
他走上臺,站定。
對面白璃月已經到了。
她一身素白衣裙,袖口繡著細小的藥草紋,指尖懸在半空,三縷淡青色霧氣正從指腹緩緩散開。
霧一沾地,就無聲無息滲進石縫。
秦無塵沒動。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有金紋一閃而過。
混沌魔瞳開了。
霧不是霧。
是陣。
三重迷霧陣,主陣在她腳下,兩處副陣分別藏在左右臺角。
霧氣只是表象,真正起效的是陣中游走的靈絲,像蛛網一樣纏著整座擂臺。
他沒吸氣。
鼻腔微收,喉結不動,只靠丹田換氣。
毒霧不傷肉身,專擾靈流運轉。
若強行催動靈氣,經脈會像被砂紙磨過一樣滯澀。
白璃月抬手,指尖輕點。
第一重霧突然變濃,視野裡只剩三步之內的光。
她沒攻。
只是站著,等秦無塵先動。
秦無塵抬腳,向前邁了一步。
左腳落地時,右肩微沉,像是被甚麼壓住。
他腳步慢了下來。
第二步,抬得不高,落得更輕。
第三步,他停住,右手垂在身側,五指鬆開又攥緊。
臺下有人低語:“他被壓住了。”
“聖女這手控霧術,連結丹中期的修士都撐不過十息。”
秦無塵聽見了。
他沒理。
他在數。
數白璃月指尖每次微顫的間隔。
數她呼吸之間,靈力在經脈裡奔湧的節奏。
數她佈陣時,真元從丹田到指尖的流轉路徑。
第三重陣眼,在她左手小指下方三寸處。
那裡有一道極短的斷流。
不是失誤。
是她體內某處空了。
秦無塵知道那是甚麼。
白璃月煉藥太多次,每次催發新藥,都會少一種情緒。
她現在缺的是“驚”。
所以真元在轉換時,會有一瞬遲滯。
就像水過窄渠,必有一抖。
他調出系統介面。
【仙運推演:是否消耗200積分,確認斷流持續時間及最佳出手時機?】
他點了“是”。
系統光幕一閃。
【斷流可持續三息。第三息末,陣力回流最弱,防禦反制延遲最大。】
秦無塵低頭,看了眼自己右手。
指尖還帶著昨夜煉丹留下的餘溫。
他忽然抬臂,龍息自丹田衝出,沿著手臂直貫指尖。
青光炸開。
不是攻擊,是示威。
龍息淬體術全開,他整個人像燒起來一樣,熱浪撲向白璃月。
她眉梢一動,左手立刻翻轉,掌心朝上。
主陣應聲亮起,一層青色光罩浮現在她身前。
陣力暴漲。
秦無塵嘴角微揚。
就是現在。
他撤回龍息,身形卻沒停。
左腳點地,右腳斜跨,腰身一擰,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斜掠出去。
幽冥引路術。
不是直線,是殘影。
三道虛影同時出現,一道撲向主陣,一道衝向左副陣,最後一道,悄無聲息繞到她身後死角。
白璃月轉身。
但晚了。
秦無塵已至。
他並指如劍,指尖裹著一縷凝而不散的靈力,直刺她左手小指下方三寸。
那裡,正是斷流所在。
指未觸皮,陣已震。
咔——
一聲輕響,像冰面裂開。
三重迷霧陣崩了。
霧散得極快,像被風吹走的灰。
白璃月身子晃了一下。
她沒退。
只是唇角滲出一點血,順著下巴滑到頸側。
她抬手,用拇指抹掉。
動作很輕,沒慌。
秦無塵收回手,垂在身側。
兩人中間,只剩三尺空地。
裁判還沒開口。
白璃月先說話了。
“你贏了。”
聲音不高,也不冷。
像說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臺下靜了半秒,接著譁然。
“這就結束了?”
“我沒看清怎麼破的!”
“他根本沒硬拼!”
秦無塵沒接話。
他看著白璃月的眼睛。
她眼裡沒有輸的惱怒,也沒有被識破的羞慚。
只有一種很淡的光,像剛曬過的藥粉,乾乾淨淨。
她轉身,走向臺邊。
走了三步,她停下,回頭。
沒看秦無塵的臉,目光落在他左腕上。
青玉鎮心扣在日光下泛著潤光。
她頓了一下,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秦無塵沒動。
他站在原地,把剛才那一指的動作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指法沒錯。
發力點沒錯。
時機也沒錯。
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不是白璃月太弱。
是她太準。
她明知自己會盯那處斷流,卻沒補,也沒換陣。
像是……故意留的。
他低頭,攤開右手。
掌心有一道淺淺紅痕,是剛才破陣時被反震擦出來的。
不疼。
但有點癢。
他用拇指蹭了蹭。
癢感沒消。
反而順著指根往上爬了一點。
他皺眉。
這不對。
毒霧早該散了。
陣也破了。
這癢不該還在。
他抬頭,看向白璃月離去的方向。
她已經走到臺下拱門處,身影即將消失。
就在她抬腳跨過門檻的瞬間,她左手食指輕輕彈了一下。
沒回頭。
也沒看他。
只是彈了一下。
秦無塵盯著自己掌心。
那道紅痕,正在變深。
像一條細線,慢慢往手腕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