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腳步聲停了。
秦無塵坐在屋裡,手指搭在丹田處,體內的靈流還在緩緩流轉。
那股灼熱感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潤,像春水剛融的河床,靜靜流淌。
他睜開眼,呼吸平穩。
窗外天色微亮,月光淡了,晨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動他左腕上的冰蠶絲帶。
他抬手看了一眼,絲帶貼著面板,沒有再震。
昨夜那些人最終沒破門。
他們在院子裡翻找了一陣,腳步繞了幾圈,最後散了。
他們不知道,真正的破綻從來不在地上,而在人心。
他站起身,青衫未換,走到牆角開啟儲物袋,取出一塊玄陰寒鐵。
鐵塊入手冰涼,表面有些許裂紋。
這是前幾天卜九淵給的,說是可以鎮神。
他沒急著用。
而是將鐵塊放在掌心,運轉《鴻蒙造化訣》第三重“凝樞法”,把最後一絲躁動的靈氣引出,順著指尖匯入鐵中。
玄陰寒鐵微微發顫,裂紋裡泛起一層薄光,像是被甚麼填滿了。
等光芒散去,他把鐵塊收好,推門而出。
院中演武坪上,晨霧未散。
敖燼靠在石柱邊,手臂覆著半層龍鱗,指節輕輕敲著地面。
他聽見門響,抬頭看了過來。
“你總算出來了。”他聲音有點啞,“我還以為你又要閉關到開賽前一刻。”
秦無塵走過去,在空地中央站定。“昨晚的事,驚動了不少人。”
“知道。”敖燼聳肩,“雷九半夜來找我,說東區巡邏隊換了三批人,都是生面孔。卜九淵猜是有人想借大比前的混亂搞點動作。”
秦無塵點頭。“所以不能拖。時間只剩兩個時辰,得把最後幾樣準備好。”
他話音剛落,東側小門一推,雷九走了進來。
右眼的雷擊晶石閃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他身後揹著那條紅布帶,上面“逆”字清晰可見。
“我來了。”他說,“藥吃了,頭沒暈,記憶也沒丟。”
“不錯。”秦無塵看著他,“昨晚對練的‘斷影三疊’,你還記得第幾招最容易被反制?”
雷九不假思索:“第二疊出掌後撤步太急,肩線會露空檔。”
“對。”秦無塵點頭,“今天再練三遍,把節奏刻進骨頭裡。”
雷九應了一聲,站到演武坪另一側。
片刻後,卜九淵也到了。
他手裡拿著千機羅盤,袖口微動,像是剛收起甚麼符紙。
看見秦無塵,他把羅盤往懷裡一塞,笑了笑。
“氣息穩了。”他說,“看來那顆丹管用。我剛才用羅盤掃了你一圈,經脈通暢,靈壓均勻,結丹臨界點壓得很實。”
“你也服了?”秦無塵問。
“當然。”卜九淵攤手,“你以為我是為了誰煉的?你要是倒在路上,我們這局怎麼贏?”
四人站定。
秦無塵從儲物袋取出剩下的兩顆淨塵丹,一人遞了一顆。
“這不是補藥。”他說,“是壓陣的。敖燼的龍息最近容易躁動,雷九的雷暴領域一開就傷神,卜九淵推演太多次命軌,腦子超載。這顆丹能穩住你們體內那股亂勁。”
三人接過,當場服下。
片刻後,敖燼手臂上的鱗片光澤沉了下來,不再忽明忽暗。
雷九右眼晶石的閃爍頻率變慢,呼吸也深了。
卜九淵捏了捏眉心,長出一口氣。
“舒服了。”他說,“好久沒這麼清醒。”
秦無塵沒說話,走到敖燼面前。“龍鱗甲呢?”
敖燼抬臂,整條右臂瞬間被龍鱗覆蓋,層層疊疊,泛著青銅色光澤。
秦無塵伸手,指尖沿著鱗紋劃過。
每一片都冰冷堅硬,但當他注入一絲真龍精魄氣息時,甲面泛起淡淡金光,像水波盪開。
“封印完好。”他說,“厲無生的陰寒氣進不來。”
接著轉向卜九淵。“陣旗呢?”
卜九淵取出三面旗子,顏色不同,旗面上符文新繪不久,墨跡未乾。
秦無塵從腰間小袋倒出一點星露草粉末,混在指尖唾液裡,抹在旗角。
然後雙手掐訣,一道微光閃過,符文重新亮起,流轉如活。
“這樣能撐住三輪強衝。”他說。
最後看向雷九。“血咒布帶解開。”
雷九解下紅布,露出背後那個“逆”字。
面板上的咒文泛著暗紅光,像是有東西在底下流動。
秦無塵閉眼,混沌魔瞳微啟,一道金紋在瞳孔深處閃過。
他盯著那道咒文看了三秒,點頭。
“封印沒松。雷帝殘魂安靜,暫時不會反噬。”
雷九重新系好布帶,拍了拍胸口。“我就說沒事。”
四人圍坐一圈。
秦無塵取出玄陰寒鐵,放在中間。
“這鐵還能用一次。我打算熔了它,鍛成四枚鎮心扣。戴在手腕上,能壓住戰前心火。我們不是一個人上臺,是四把劍,同鞘而出。”
沒人說話。
片刻後,敖燼伸手按在鐵塊上,一縷龍息纏繞其上。
卜九淵掏出火摺子,點燃陣圖一角。
雷九咬破指尖,滴下一滴血。
秦無塵引出丹田靈火,四股力量交匯,玄陰寒鐵開始融化,變成銀灰色液體,在空中緩緩旋轉。
他以指為錘,以意為模,四枚青玉色的小扣逐漸成型。
冷卻後,每人一枚。
秦無塵拿起自己的,輕輕按在左腕冰蠶絲帶上,正好卡住絲結。
其餘三人也戴上,釦子貼肉,冰涼卻不刺骨。
“現在開始。”他說,“複習招式。”
他站起身,看向雷九。“來,‘斷影三疊’,我要看你能走全幾招。”
兩人拉開距離。
第一疊,雷九閃身欺近,右掌劈出,掌風帶雷鳴。
秦無塵側身避過,左手格擋,順勢扣腕。
第二疊,雷九後撤半步,雙掌交錯推出,空氣中炸開兩聲悶響。
秦無塵雙腳不動,腰身一轉,借力卸力,將衝擊引向地面,石板裂開寸許。
第三疊,雷九騰空躍起,右腿橫掃,雷光在腿緣炸開。
秦無塵抬手,以肘迎擊,兩人相撞剎那,同時收力。
落地後,雷九喘了口氣。
“全走完了。這次沒丟記憶。”
秦無塵點頭。“節奏穩了。記住,別貪快,對方越急,你越要慢。”
接著是卜九淵。
他展開羅盤,立於北位,以陣旗為引,推演秦無塵與龍息淬體術結合的七種破綻。
“第一,你左肩發力時,龍息外溢太快,容易被截斷。”他指著空中虛影,“第二,第三式轉身時腳下步距偏大,若遇困陣,會被鎖死。”
秦無塵閉眼回想,當場調整。
他運起龍息,從丹田引出,走督脈上行,至肩井穴時放緩速度,控制外溢量。
再演練第三式轉身,步距縮半,重心壓低。
“可以。”卜九淵收旗,“兩處補上了。”
最後是敖燼。
他退後幾步,半身化龍,龍爪著地,尾脊高揚。
喉嚨滾動,發出一聲低嘯,模擬厲無生的陰寒功法。
秦無塵迎上。
他不急攻,先以卸靈訣感應節奏。
敖燼三式連出:尾掃、爪撕、喉嘯。
每一招都帶著極寒之氣,地面結出薄霜。
秦無塵一一應對。
尾掃時側跳避鋒,爪撕時以掌貼掌硬接,喉嘯時閉氣凝神,以龍息對沖。
三輪過後,敖燼收回龍形,甩了甩手臂。
“你反應快了。以前這時候早被凍住一條腿。”
秦無塵擦了擦額角汗。
“熟了就好。”
四人重新聚到坪心。
晨光已經染上駐地屋頂,遠處擂臺的金頂開始發亮。
卜九淵看了看天色。“抽籤鐘快響了。”
敖燼活動了下手腕,鎮心扣在陽光下泛著微光。“準備好了?”
秦無塵沒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五指張開又握緊。
體內的靈流沉在丹田,像一口深井,靜而不竭。
這一路走來,他打過太多硬仗,逃過追殺,破過幻陣,煉過丹,也識過局。
現在的他,不一樣了。
他抬頭,望向遠處高聳的擂臺輪廓。
風颳過來,吹起他半束的長髮。
他抬起手,將左腕上的青玉鎮心扣又按了一下,輕聲說:
“來了。”